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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本宫在上 作者:弱水千流(晋江vip2015-01-05完结)-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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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唇角扬起个淡漠的笑来,终于放下了车帘,将外头的一切都尽相隔绝。

    桂嵘扬起马鞭抽在马股上,高声喊了句驾,高大的骏马拉着车辇扬长而去,留下一大片久不落地的尘埃。像是紫禁城中一个个绮丽浮华的梦,飘散在秋日夜空中,最终被狂风吹逝,不留下一丝痕迹。

    ******

    时值战乱四起兵荒马乱的年月,紫禁城中各处的守卫极其森严。里里外外三层腰胯绣春刀的锦衣卫,半个时辰一轮班,整座禁城连半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妍笙坐在车辇里,大粒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地滑下来。她绞着衣摆,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现今紫禁城四处都格外警戒,若是她被锦衣卫发现了,恐怕难以收场吧!

    然而她想象中的例行盘查并没有发生,东安门处的锦衣卫遥遥望见夜里色驰来的东厂车辇,甚至连问一声也不敢便放了他们通行。

    桂嵘脸上挂着个淡淡的笑容,侧目看一眼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寒暄道:“几位大人辛苦了。”

    其中一个年轻最长的男人见了他,立时堆起满脸的笑容来,揖手呵腰道,“这么晚了,不知桂公公这是要往何处去哪?”

    小桂子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督主他老人家前些日子在宫外置了处宅院,有好些东西得从掌印值房里搬过去,这不,咱家正好出宫办趟差,便替督主捎些出去。”

    一听车辇里是严烨的家当,原本想撩开车帘看看的几人连忙悻悻收回了手,弓腰揖手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咱们就不耽误公公办差了,还望公公见了督主,替咱们替他老人家问声好。”说完直起腰大手一挥,喊道,“放行!”

    一阵沉闷的声响徐徐响起,朱红斑驳的宫门被两个守卫推着缓缓打了开,桂嵘笑笑,朝几个锦衣卫虚虚一抱拳道:“改日再找几位大人喝酒,咱家先行一步。”说罢一扬马鞭,马蹄飞扬起一阵尘土,车辇从洞开的宫门中不急不缓地驰了出去。

    出了宫门,桂嵘一颗心也终于完全放进了肚子里。他抹一把脑门儿上的汗水,笑盈盈道,“娘娘,已经出来了。”

    妍笙一滞,面上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连忙撩开了车帘探出头朝身后望,只见巍然屹立的紫禁城已经被完全甩在了身后,夜色中的禁宫像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兽,骇人而狰狞,然而万幸,目下她已经完全置身其外。

    心头霎时间涌上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喜悦,感慨,疑惑怅惋。这个秀丽的深宫曾埋葬过她的一切青春甚至性命,而今,再回首去看,过往的一切仿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了,往事终归要逝去,从今往后,禁中的一切人与事都与她再不相干,紫禁城的命运,也同她再无瓜葛。

    她感到从未有过的释然,眼中不知何时竟然盈上了一丝水汽。这时候听见桂嵘喊了句吁,马车停了下来,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从外头打起轿帘,绣金线的袖襴下露出一截戴着檀木佛珠的手腕。

    妍笙抬眼看,他立在车辇外朝她微微一笑,薄唇微启,曼声说:“你这么高兴么,都高兴哭了?”

    她一把扑进他怀里去,搂着他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哽咽道,“我从今往后就只有你了呢。”

    严烨吻吻她的额头,“我从始至终就只有你。”

    两人旁若无人的柔情蜜意,看得桂嵘尴尬不已,他干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沉声道,“师父,是不是要把师娘安顿在您北郊的宅子里?”

    这小子是个鬼灵精,一声师娘喊进了严烨心坎儿里。从今日起,她不再是紫禁城里的贵妃,而是真正只属于他一个人,他心情大好,搂着妍笙瞥一眼桂嵘,沉吟了半晌却摇摇头,半眯了眼看了看远方紫禁城的轮廓,“我同你师娘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明日禁中必定掀起惊涛骇浪,咱们都得打起了精神好好应付。”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奉上。

    囧,现在更文的时间完全乱了,好忧桑……

    估计要下周才能恢复正常呢,对不起大家了!

    新文广告来一发:

    一个心理扭曲的孤独患者,

    一点一滴明白什么是爱情。

☆、第九十章

 临安的九月是一年到头里最萧瑟的时节。

    秋令天;枝繁叶茂的树木全都掩去了碧幽幽的青绿;枯黄的落叶在秋风中落下来,夹杂着从天际飞洒的雨水,颇有几分梧桐叶上潇潇雨的情态意境。

    陆妍笙凭栏而立;斜倚着窗栏看外头的天。四更近五更的时辰;天还没有亮透;雾蒙蒙的天色,不见半分的澄澈湛蓝,像是被灰霜牵起了一层薄薄的帘幕,细密连绵的秋雨落下来,仿若断了线的珠串;一滴一滴,落在房檐上;嘈嘈切切。

    他从廊下而来;抬眼看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个清条纤细的背影。风声雨声中,她的发丝被吹拂起来,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抬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难言的寂寥意态。

    他皱了眉,缓步走过去从后面圈住她,薄唇亲昵地吻吻她的耳廓,嘴角蔓起一个淡笑来,“怎么起的这样早,睡不好么?”

    他呼出的气息喷在耳蜗,又麻又痒,她歪着头躲开他的唇,口里说:“是呢,昨晚梦太多。”

    严烨撩了衣袍坐下来,抱起陆妍笙放到腿上搂着,修长的指慢条斯理地顺过她耳机的碎发,长长哦了一声,“梦到了些什么?”

    她眸光有刹那的黯淡,抬起眼看他,却并不回答,稍顿了顿又问:“严烨,今后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多时,却始终没有机会问出来。她只知道他费尽心机要亡大梁,却从不知道在他心中是怎样为他们的将来打算的。从紫禁城出来,他安排人替她一死,这也许就意味着再也不能同父母家人相聚。昨晚热血上了头,此时平静下来却感到莫大的悲伤,她这才恍然惊觉,自己除了他,已经一无所有。

    自重活这一世,统共算来不过一年的光景,却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漫长。不过两百余个日夜,一切却已经变得完全不同。她从未想过这一世还要同严烨再生出丝毫纠葛,然而造化弄人,如今他竟成了她唯一的寄托。

    她面上怔怔的,看起来有些傻气又有些可怜。他伸手抚上她的面颊,缓声道:“卿卿,我们要去汉南。”

    汉南?她眸子骤然圆瞪,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双手不自觉地捉紧了他的衣襟,骇然道:“为什么要去汉南?”

    严烨眼中的神色森寒下几分,沉声说:“这是我同汉南的一笔交易,他们助我灭梁,我从此替汉南效力。”他边说边将自己的披风取下来披上她孱弱的肩,薄唇牵起一个淡漠的笑来,“为了先稳住汉南,一切都是缓兵之计。”

    她听后有些茫然,缓兵之计?这么说他还有下一步的计划么?她皱眉,绞尽脑汁地思索起来,忽然一个念头劈进脑门儿里,震得她一懵,颤声道:“你是万俟族人,是前朝大胤的皇子,难道你想要……”

    “李氏乱贼夺我河山,破我家国,我早便说过,这一笔笔的债,必要悉数讨还。”他神色骤然阴冷如冰,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细嫩白皙的面颊,扯唇一笑,“临安是你的故土,我会将这片土地双手奉于你面前。”

    她怔怔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是啊,她早该想到,他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复仇复国,严烨有治世之才,绝非池中物,他身上流着万俟氏的血,岂会甘心一直为人臣子?

    妍笙眉头深锁,又道,“可是汉南不比大梁,你要在司徒氏眼皮子底下翻出大浪,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当司徒家的人是傻子么,你想要摧垮汉南几百年的基业,又要耗费多少个十年,又要残杀多少的忠良?”

    他听后微微蹙眉,不愿再同她继续这个话题。这丫头太善良,一时无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他只道,“卿卿,这些并不是你该忧心的事。”说完径自抬眼看了看上方的天色,暗自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这会儿宫里不知乱作了什么模样,他还得回去收拾残局。

    她还想说话,桂嵘却从外头进来了,朝他们二人揖手,恭谨道,“督主,紫禁城里炸开锅了,皇后娘娘急诏您回宫呢。”

    严烨颔首,又转过身看陆妍笙,“听话,别胡思乱想,安心等我回来。”说罢也不等她开口,兀自同桂嵘离去了。

    ******

    太液池位于紫禁城的西南方,同溪林苑相去不远。秋风瑟瑟吹起,澄澈如镜的湖面兴起丝丝起伏波澜,像是一幅活过来的画卷,在清晨的微茫中娓娓铺陈开。金色的日光中云缝后头透出几分,倾洒向大地,照耀整个堂皇宫闱。

    然而金辉流转在人身周遭,却并不能使人感到丝毫温暖。

    远远望去,太液池旁黑压压的尽是人头,宫人跪了一地,数十个宫娥内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落下来滴入青石地,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天要塌了。

    般若贵妃同萧太妃竟然双双溺毙在了太液池,尸身是五更时才被发现的,在冰凉的湖水里泡了不知多少个时辰,捞起来时已面目全非,只能从衣物同穿戴上头分辨出两人的身份来。

    忽闻远处脚步声大作,众人抬头去看,只见远远从宫道上行来一群锦衣华服的东厂番子。领头的戴金帽,着曳撒,腰间系鸾带,双臂绣金蟒,玄底的金丝流云披风在背后猎猎响。这群人匆匆而来,有涤荡山河之势。

    侧目瞥了瞥两具岸上的尸体,严烨的眉宇紧皱起,面上挂起一丝大为惊讶的神态,拿绢帕掩了口鼻,扫一眼地上跪着的众宫人,厉声道:“可验明身份,果真是太妃同贵妃娘娘么?”

    他伫立跟前,吓得一众宫人连大气也不敢出,好半晌,一个小太监方颤颤巍巍地开口,诺诺应了声是,“禀督主,奴才已经请了两位主子近身伺候的人来辨认过了,这两位身上的穿戴俱是太妃同贵妃的……”

    听闻此言,严烨换上一副哀痛欲绝的神态,掩面痛声道,“天造的孽!好好儿的两位主子,竟就这么没了!”说罢怒目扫一眼跪伏在地上的众人,狠声斥道,“明知萧老娘娘有癔症,还让两个主子独身到这太液池来,你们都活腻了不成!”

    他雷霆震怒,一众人惊骇得打起摆子来。桂嵘在一旁觑他的面色,哭丧着一张脸上前劝慰,说:“督主,目下不是处置这些东西的时候,皇后娘娘还在景仁宫里等着您复命。”

    这话说出来,倒像是提醒了他。严烨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眉头深锁地摆摆手,欷殻У溃骸按蚍⑺纠窦嗟墓矗轿荒锬锸嶙贝┐鳎腓鞴4笳皆诩矗2煌A槲一沟萌デ牖屎竽锬锏闹肌!彼低觏硬蛔藕奂5厣ㄒ谎酃蛟谌硕牙锿返牧宙宙滞愣羲兀辽溃澳忝嵌际橇礁瞿锬锝淼娜耍嫖胰ゾ叭使婕屎竽锬锇伞!�

    玢儿同音素俱是满面的泪痕,两人相顾一番交换了眼神,怯怯应了个是。

    他又转过头去看秦铮,神色悲痛道,“此事非同小可,务必彻查。昨儿夜里两位娘娘见过哪些人,在何处见的,都给我摸个清楚明白。若是姑息了哪个贼人,我拿你们的人头告慰两位主子在天之灵!”

    后头的番子诺诺跪了一地,秦铮揖手连声应是,“督主放心,属下必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东厂的人雷厉风行,不消半会儿便散了,各自领了任务有条不紊地去办差。严烨同桂嵘两个领了玢儿音素连同林嬷嬷往景仁宫复命,徒留宫人们跪在地上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究竟是不是两位娘娘,谁知道呢?可人家东厂的人放了话,他们说是,那就只能是。话说的冠冕堂皇又漂亮,彻查此案,怎么查?东辑事厂甚至连同整个紫禁城,目下都是严掌印当家,什么事落到了东厂手里,黑的也能成白的。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能在各自心头想想,要是哪个敢把话亮堂堂地说出来,厂公可有千万种法子让你后悔从娘胎里出来。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瞧着汉南大军长驱直入,宫中竟然又出了这样的事!敦贤的脸色惨白无人色,阔袖一挥厉声斥,“一派胡言!”

    “老奴所言句句属实,皇后娘娘明鉴哪!”林嬷嬷脸上老泪纵横,伏在地上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哽咽道,“昨儿夜里太妃确实曾说伽德帝姬回来了,老奴也吓得不轻,后半夜不知怎么的,竟然整个宫里的人都睡死了过去,谁也不知道太妃同贵妃是何时出的宫门……”

    这话一出,敦贤吓得捂住了口,却仍旧强自镇定。伽德帝姬的事决不能宣扬出去,她略思量,拂袖沉声说:“你们先退吧,厂公留下便是。”

    众人纷纷退了出去,严烨朝皇后一哂,上前试探道,“宫中出了这样的事,臣明白娘娘心中不好受,可人死不能复生,娘娘也要节哀才是。”

    皇后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颤声道,“厂公,你说林嬷嬷说的是真的么……她说太妃死前见过伽德帝姬……可是、可是伽德已经死了几十年了……”

    他揖手打断她,沉声道,“娘娘,臣过去曾听过一说法,往死的人魂魄永不能投胎,漂荡于世间……”他稍作停顿,抬眼定定地望着敦贤,沉声道,“臣以为,林嬷嬷的话也并非毫不可信。”

    敦贤听后脸色更加难看,捂着心口颤声道,“伽德是太后亲手扼死的,可是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太妃同贵妃死得不明不白……”

    严烨端详她的面色,躬身曼声道,“娘娘,且听臣一言。太妃患了癔症,已将伽德帝姬的事向贵妃泄露出去不少,如今老娘娘同贵妃都已经仙逝,从此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伽德帝姬。”

    她一怔,抬眼看他,“厂公的意思是……”

    他微微一笑,躬身朝她揖手,“臣以为,娘娘大可将计就计,对外宣称贵妃同老太妃暴毙,如今大战在即,娘娘切不可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劳神伤力,一切都以大局为重。”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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