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缘 作者:乡村原野(起点首页封推vip2015-02-01完结)-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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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水烟忙感谢,遂问起这茶叶的出处。
杜鹃就告诉了她,又说城里的水太差,若是用凤尾山的山泉烹茶,滋味甘醇独特,绝非眼前茶味可比。
昝水烟不出门的闺秀,听得深山中这般景致风物。羡慕又感叹,且听且问,双目闪闪地盯着杜鹃;偶尔的,她也插一些府城上层权贵圈子的趣事说给黄家姐妹听,主客言笑无忌,十分和谐。
连红灵也听住了。再不管什么妥不妥了。
昝水烟极会体贴人的心意,杜鹃也是容易亲和的,可是她对这昝姑娘总怀有一丝防备和探究。也不是说昝水烟有心计手段,不让她喜,而是杜鹃吃醋了。
很平常的吃醋心理!
昝水烟越优秀。她越有危机感;索性像陈青黛那样的,她却并不太担心。
黄元没了前世的记忆,她正要展手段让他再爱上她一次,所以对这些潜伏的对手都很警惕。奈何她现在和黄元是姐弟关系,无法挑破。人家昝姑娘就算对她弟弟有倾慕之心,也是人之常情。这还承她青目呢,否则以她的家世,黄元根本配不上。
昝水烟难得这样无拘地跟人说话,小女儿态尽显。
黄鹂觉得她温柔又可人意,十分喜欢,不一会就抱着她胳膊“昝姐姐”长、“昝姐姐”短,叫得极为亲密。
说着,很自然话题就转到黄元身上。
“我九岁那年,一次从亲戚家回来,在马车上看见一个极小的公子在街边摆摊卖画。他的画儿都放在地上,连张桌子也没有,他也盘腿坐在地上,手上还捧着本书念呢。我觉得他好用功哦!就跟身边妈妈说,要她下去挑几张给我瞧瞧。等我瞧了那画,我就喜欢上了。我花了一两银子买了其中一张……”
杜鹃听得张大嘴巴——
那个花一两银子买黄元画的人,原来就是昝水烟!
少女微带羞涩,喜悦地述说她与黄元一次次交集,那份爱意再难掩饰,就算傻子也看出来了。
她心里便忍不住酸溜溜地难受:她那年已经知道黄元是谁了,却没有机会接近他;好容易现在把他认回来了,他们却有个姐弟的名分……
至于昝水烟为何这样主动,她也想到缘故了:之前,黄元可是跟陈青黛定了亲的;眼下,他们却退亲了!
杜鹃越想越不安。
她从未这样强烈渴望过,渴望黄元想起前世的事,然后她就不用这么费心劳神了。
可是,黄元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昨晚还问她,那首《人鬼情未了》的来历。
杜鹃就又唱了一遍,希图唤醒他。
他确实听得出神,比几年前更多感悟。可醒神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杜鹃是如何学得英吉利文的——他已经知道这是英文了。
杜鹃只好又说是梦中鱼娘娘教的,是她夫君唱的。
黄元听完后看着她深思不语……
万事不萦于心的杜鹃愁死了!
且不说杜鹃和昝水烟各怀心思,黄元屋里,昝虚极问他道:“姚金贵怎跪在外面?”
黄元冷笑道:“他送上门来,我岂能饶他!”
便将之前的事说了,“让他一直跪着吧。我倒要瞧瞧他如何起身,如何用这个‘孝’字。”
昝虚极轻笑道:“你也忒狠了!不过你怕是要失望了,他可没那气节一直跪,已经找了杨玉荣来,正在那跟人诉苦、演苦肉计呢!说你挑拨爷爷整治他。”
黄元点头道:“说得没错,就是我挑拨爷爷整治他的。他做外孙的都能挑拨外公对付表妹,我这正经孙子还不能挑拨一回,出出气?”
昝虚极闷笑起来。
黄元又道:“他又要装样,总不好马上就走,总要再跪些时候给人看吧?能让他多跪一会子,我心里就舒畅一分。”
“噗!”
昝虚极喷出一口茶,看着他十分无语。
黄元却转了话题,问道:“你今儿来是怎么回事?”
昝虚极用帕子擦嘴边的水渍,一面道:“你别朝我摆脸子。并非我使心计要带烟妹妹来,只是婶婶听说了姚金贵如此霸道无情义,生气得很,想着请黄姑娘去巡抚府赴寿宴,也算为她撑腰。耿夫子固执的很,叔父不便插手,而且令祖又闹了这么一出,更难说话了。你就不想借个势,吓吓令表兄?”
黄元微微蹙眉,想了一会道:“这说的也是。只怕用处不大,如今我二人已经不死不休,都抽身不得了。”
他说的是姚金贵就算放弃娶杜鹃的念头,也不敢撤了状子饶了他;他更不可能主动服软,答应这门亲事。
昝虚极道:“有没有用处,去一趟也不打紧。况且,令姐这事已经闹开了,躲也无用。再说,有烟妹妹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事已至此,黄元也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了。
然那“烟妹妹”三个字却让他很不自在。
想起杜鹃的话,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是喜是愁。
昝姑娘可不是陈青黛,他有一种前途未卜的感觉。
昝虚极不知他心思,见他神色变幻不定,以为他是担心这案子,便又帮他分析起案情来。
待天色晚些,红灵便过来禀告少爷,说姑娘要告辞了呢。
昝虚极这才起身。临走时想起一事,悄悄告诉黄元,让杜鹃把头上的木钗拿下来,又将金丝楠木的特征和皇家的规矩说了,以防被人知道利用。
黄元听了震惊,急忙点头。
一时杜鹃那边也送人出来了。
昝水烟和杜鹃并肩而行,一手还牵着黄鹂,三个女孩子边走边叽叽喳喳说笑,其融洽和睦,好像相交多年的好姐妹。
黄元和昝虚极见了发愣。
昝水烟见了黄元面色微红,却还是大方地对他一礼,告了叨扰,还说明日会派人在府门口等他们,好接杜鹃姊妹两个进去,定不让她们受一点委屈,请黄公子放心云云。
黄元急忙躬身还礼,连说不敢当。
心下更忐忑了,一直垂眸不敢看她。
杜鹃见了这情形,心里汩汩直冒酸水,又哀怨——
还有比她更倒霉的穿越者吗?
要跟别人一块争自己的老公。
果然他变了心还有一说,又不是那种情形。
姐弟俩将昝家兄妹送到月洞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一群人簇拥着马车驶出了院子,这才转身。
不等回到房里,杜鹃就想问黄元话。
然黄元却先一步问她起来:“你头上这支钗是不是林春送的?”
杜鹃点头道:“当然。别人谁能雕得这样精细!”
黄元住脚,也不说话,只深深地望着她。
第239章 扯不断的情丝
杜鹃一看他神色,就知道他想的什么。
她忽地想起《红楼梦》中,王熙凤抄检大观园时,从潇湘馆黛玉的丫头紫鹃的箱子里翻出了许多宝玉的东西,紫鹃当时好像说“到如今,我们两下里(指和潇湘馆)的东西也算不清……”她觉得,她和林春也是这种情形。
“我知道了,往后不会再要这类东西了。”
说着,心里十分难受。但也知道黄元虑的对,她和林春都大了,再不能跟以前一样了。别的东西还好说,这钗、镯子等物却不能随意接受。
她又将林黄两家孩子相处的情形一一告诉黄元:
因她是吃大头媳妇的奶长大的,又认了大猛媳妇为干娘,林黄两家又住隔壁,两家孩子自小就爱在一块玩。略长大些,林家兄弟便常帮黄家干些重活,也很照顾黄家姐妹;黄家姐妹也经常帮大头婶子做些针线活计还情,她一个人做男人和四个儿子的衣物,实在忙不过来。
林春因学木匠,先是从大伯家捡做废的小玩意带给她;后来他自己便学着用下脚料做一些小玩意磨练手艺,都一股脑拿回来跟她一块玩。
杜鹃也爱收集那些东西,从粗糙到精致,各色物件都有,是林春成长的见证。先是她自己玩,后来就给黄鹂玩,再后来又给任远明和远清兄妹玩……
因此,算起来两家的东西真是扯不清:林春身上常穿着杜鹃做的针线;杜鹃姊妹屋里从箱柜桌椅妆盒笔筒到木梳等,全是林春做的,这根凤钗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当然,黄家所有石匠活计也都是夏生做的。
不过那没事,因为夏生和黄雀儿定亲了。
可是,也因此,两家亲戚关系更近了一层……
黄元听得目瞪口呆,比之前更震惊、更无力。
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换个话题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木头雕的吗?刚才听昝兄说。这是金丝楠木,是皇家专用的,民间若是有人私自用了,会被治罪的。”
话未说完。杜鹃已经将凤钗拔了下来。
她也大略知道这事,却不知道这钗就是金丝楠木制的。
若是因为戴这个获罪,那可是太冤了。
因此不管是不是,先拔下来再说。
恰好林春和林大猛说完了话,正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站在那便问:“站那干什么?刚才不是有客来,走了么?”
杜鹃举着那凤钗,冲他叫道:“林春你来。我问你,这个是金丝楠木?”
林春走过来,看了那钗一眼。道:“嗳!”
杜鹃埋怨道:“那你怎没说?这个东西我怎么能戴!”
林春诧异道:“你怎就不能戴了?”
黄元皱眉问:“你不知道金丝楠木是皇家专用的?”
林春点头道:“知道啊!”
这下连杜鹃也糊涂了:“知道你还做这个送我?”
林春也不知如何说了,只说这样小件东西,不要紧;还说太爷爷不会害他的,是太爷爷让他雕的。若是不能用,林家早把那半屋子下脚料供奉出去了。
林大猛听见他们说这话。主动过来解释:
原来,当初皇家和官府来人不但将泉水村附近深山的成材金丝楠木都采了,林家存的木料也都运空了,更是将林家所有金丝楠木制作的床、箱柜、屏风、桌椅、茶几,包括小件的妆盒等都卷走了,连一个佛像摆件都不准留下。
但是,因林家世代做木匠。这金丝楠木又极珍贵,有香味、防虫蛀、木纹优美、自身油润无需上漆、冬暖夏凉等特性,是以那些下脚料都舍不得丢弃,而是量材为用,根据大小做成各种物件。但是,再怎么利用。也还是会有细碎的边角料余下,存了有半屋子。
当时,皇家负责采办的人念他们献木有功,又懒得费事运这些木屑(他们看见的就是一堆木渣屑)出去,便特许他们留下这些碎边角料。为此还写了一道手谕,官府还盖了印的。
多年来,林家最好的师傅也只会用这些细碎料做些极小的物件,很费力。然林春这两三年来技艺更上层楼,林太爷便命他处理这堆东西。结果,他精雕微琢,采用了拼接法,用这些下脚料连续做出了手镯、木簪、耳坠、手串等物。
这支凤钗,凤眼内嵌的紫色眼珠就是紫楠;凤头以及下面的珠子,则都是用不同的金丝楠木碎料拼成的。杜鹃还有两只手镯,分别是用五截木条拼成的,暗扣设计的十分巧妙。
至于手串,开始林春做那些珠子很费力;现在么,林家堂姊妹们都有了一串,没有的,也预定了。
这份变废为宝的功夫,旁人只好望洋兴叹。
“杜鹃你别担心,放心地戴吧!”
林大猛说完后总结道。
杜鹃听后,又喜又忧,道:“我还是不戴了。会不会被人问罪先不说,要是把这钗收走了,我还不心疼死了。等回家我再戴。”
林春听了忍不住一笑,眼里映出喜悦。
他安慰道:“回头我用香楠帮你雕一只整凤,那就肯定没人说话了。这个你收起来也好。”
杜鹃心虚地瞅了黄元一眼,忙苦着脸阻止道:“还是别雕了吧。你如今进了书院,又要读书,又要习武,还要做些艺术品修身养性,再不要跟以前一样,再做这些玩物了。”
林春并未争论这个,只是笑。
黄元也无话可说。
没听林大猛说吗,林家堂姊妹都有手串,那木钗木簪什么的,想必以后林春也会帮她们做,那么先送给干妹妹杜鹃,也不算什么了;黄鹂刚才也跑出来嚷着说,她已经跟春生哥哥预定了钗环,就当给她出嫁添妆用了……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为什么一涉及林春和杜鹃的事,都超脱了常理呢?
正郁闷的时候,冯长顺跑来说,杨玉荣正在客栈门口跳脚骂他不义,要姚金贵起来回家呢。
他便去了前面,将一肚子气撒到姚金贵身上。
他说,爷爷又气昏睡过去了呢,没发话叫大姑和表哥起来,他不敢擅自主张;又对杨玉荣说,他屡次惹官司,杨家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是万不敢连累杨家的,所以遵循杨大爷的嘱咐,跟杨家恩断义绝,一腔苦心,只有他们爷俩能体会。
杨玉荣听后气得七窍生烟。
姚金贵见黄元如此狠辣,连姑妈也不放过,自悔不该来此,被他设计。他从未时末一直跪到现在,怕是有两个时辰了,如今上不上、下不下的,脱身不得。
读书人身子娇贵,况炎天暑热的,他早已头晕眼花。
摇摇欲坠之际,忽然心思一动,往地上一歪,装作晕倒了。黄招弟就扑过来抱着他大哭,一面求黄元去跟爷爷说情。
黄元看着姚金贵眼神微动,也不啰嗦,转身就进去了。
却磨磨蹭蹭的,半天也不见出来。
终于,黄招弟等不及,也不管什么孝道了,她只心疼儿子,叫人背了姚金贵就飞快地跑了。
黄元耽搁了一会,才和黄小宝一块跑出来。
因不见人,遂诧异地问围观众人:“怎么走了?我还拿了药来呢。我还想着拼着被爷爷骂,也要把表哥背进去歇息呢,他们怎么没等爷爷发话就走了?唉,这下爷爷更要生气了。小宝哥哥,还是别告诉爷爷这事吧。”
黄小宝差点笑出声来,急忙点头说一定不能告诉。
林春也跟了出来,见此情形并不笑,哼了一声道:“明明就是不孝不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