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决(女尊) 作者:郭天城(晋江2013.10.29正文完结)-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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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着巧儿连声说:“快取些笔墨来!我要写诗一首。”
“咦?陛下还诗兴大发了?”巧儿调侃了几句,依言迅速的找来纸笔,铺在院中的青花瓷桌上,我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在曲莫游的殷殷目光中,一笔一划写到:
“曲径通幽处,
冰晶阻水流,
寒亭共煮酒,
醉卧君莫游。”
我放下笔,细细打量宣纸上,因手僵硬握笔不适,显得有些微抖的笔画,觉得实在不怎么好,笑着看向曲莫游:“献丑了,虽然写的不咋地,但里面有你的名字——你不喜欢我还是撕了吧。”说完就动手准备把纸撕掉。
“说什么傻话!这……字体清瘦俊秀,雅致非凡,我怎么会不喜欢?我……喜欢!很喜欢!不许撕!”他有点语无伦次,慌忙伸手阻止,小心翼翼捧起,轻轻吹气将上面的墨迹呵干,又小心放回桌上,看着我,动情地说:“谢谢你,这里的一切我都很喜欢,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凤临……你对我真好。”
他眸中含泪,将我小心的拥入怀中,我伏在他的肩膀上冷冷笑出声,过了片刻,慢慢的说:“一会儿陪我去见羽翔吧。”
“什么?”他稍稍松开我,满面疑惑不解。
“去了就知道。”我笑说。
“ 你今天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头,我心里不由自主的升起一阵抵触,退了一步,咬了下唇,说:“反正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信吗?”
“我信。”他怔忪了一下,又含笑说。
“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见他回答的如此干脆,我微微一愣。
“羽翔公子与齐清成亲有一段时间了,是时候去问问齐清的意思了对吗?”他温柔的看着我笑道。
“是啊,我得听听她倒是是忠于我们,还是忠于林悠然,若是前者,我才可放心的封她在朝为官;若是后者,”我顿了顿:“那么我之前做的一切,就没什么意义了。”
“也不能说没有意义,”他笑道:“起码羽翔公子避开了漩涡,会生活的很轻松。”
我神色顿时冷了下来,看着他,语气凝重:“你最近怎么变了?你刚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你就不想为自己,同林悠然搏一把?”
“陛下……”他怔怔的看着我。
“走吧,去见羽翔。”我恢复了笑容,拉着他的手离开宅院,一路上,他寂然无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府。过了这么多天再次见到羽翔,发觉他比先前在宫中胖了一点,身上穿着粉色棉质长袍,洁白的绒领,衬得面颊白里透红,红润健康,冰绿色的眸子再见到我时大绽异彩,通体气质看起来,显得活泼了不少,我握住他的手,嘘寒问暖了一阵,他含着淡淡的羞涩一一回答,我暗笑,看了眼他身后伏地而跪的齐清,心想果然,我没看错人。
当屏退了所有人,寂静的大厅只剩下我和齐清两人,我抚着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一只手轻抚着青瓷茶杯,饮了一口里面的冻顶乌龙茶,看向跪在对面的那人。
她一袭澹澹色的棉布衣衫,头发简单的绾了一个髻,只别着一支素净的碧玉簪,神色不卑不亢,低着头,施施然向我行礼:“事出仓促,还望陛下原谅臣衣着失礼。”
“齐清,我们算是旧相识了,不必多礼,起来吧。”我冲她笑道。
她踟蹰了一下,慢慢站起身,仍旧不敢抬头。
“我们相识于微时,关系自然非比寻常是吧,而且我知道,凤君很看好你。”我玩弄着指间凤纹的白金戒指,淡淡的说。
她神色有些惶恐,赶紧说:“臣何德何能,会被凤君看好,实在是每日每夜,都惶恐不安,唯恐辜负了陛下与凤君的厚望。”看来这人倒还算通透,我笑了。
“臣当时罪该万死,不知陛下身份,犯了那等罪过……望陛下一笑了之,切莫被臣气坏了身子。”她顿了一下,不消片刻,随即紧张说道。
“你是说在北岚时,你在我家门口的槐树下倒猪血,装神弄鬼,还是最近差点与鸿依……”我停了下,冷眼看她,只见她冷汗划过脸颊:“臣就是这么糊涂的一个人,以前在北岚,邻里之间都说臣傻,望陛下不要跟一个傻子计较。”你傻?就冲这番话,还好意思说自己傻……你要是傻,天下就没几个聪明的人了。
“前者在北岚,你是不知者无罪,后者……你当时是真糊涂的我相信,不过现在……会不会是假糊涂?”
她胸膛起伏不定,一时无言。
“你觉得倾城君和凤君相比,谁更好?”我等了片刻,故意询问。
“……两位都是陛下的侍君,谁最好,怕是只有陛下最清楚。”我把皮球扔给了她,她轻而易举的回给我——真是好玩,不是么?
“目前我觉得倾城君最好,你——觉得呢?”我说。
“……臣一介草民,陛下说什么,臣就听什么。”聪明,我点点头。
“那么倾城君与凤君同时传令与你,你会听谁的话?”
她猛地抬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猛然又伏地叩首,再次深深地、郑重的行了大礼:“臣——一切只听陛下的话。”
“……很好,起来吧。”我走上前,欲馋她起来,她则赶紧迅速起身。
“记得自己的话,”我靠近她,淡淡笑道:“我也很看好你。”
“陛下如此看中臣……臣死而无憾。”她擦了下额头的汗,紧张地说,我则看了她半晌,慢慢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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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雪天惊变 。。。
从齐清那里回到宫中已是日落黄昏,我没有随曲莫游一同回他的兰林殿,只淡淡说累了想独自回未央宫,他自然一千一万个不放心,却丝毫没有办法,离去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的,眸中是浓浓的不放心。
回想起刚离开齐府时,羽翔虽泪眼迷蒙,扯着我的袖子,做依依难舍之状,但看得出来,成亲后,他过的很好,齐清真的待他很好。
“看吧,离开皇宫,离开我,任何人都会过的很幸福。”我自嘲的笑了,心中涌起淡淡的伤感。
已是掌灯时分,宫人们陆续在鎏金的长信宫灯内点上烛火,室内逐渐被暖色的烛光充满,我坐在红木椅子上,手指轻抚着雕葡萄纹嵌大理石圆桌上的暗纹,巧儿缓步走来,站在我身侧,轻语道:“陛下现在要用晚膳吗?”
“吃晚膳之前,你先给我煎碗药来。”我淡淡回答。
“啊!陛下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奴婢宣太医来瞧瞧?”巧儿大惊失色,惊慌道。
“不是。”我摇了摇头,示意她附耳过来,她疑惑的弯腰侧过头,我低低说了几个字,她浑身猛地一颤,站直身体后,紧紧盯着着我,脸色变得煞白。
“奴婢……奴婢是不是听错了?”她呆呆的看着我,喃喃道。
“你没听错,我就是有点担心,最近我的饮食都是倾城君亲手料理,怕这事瞒不过他……”我还没说完,就被巧儿急促的打断:“这,这当然瞒不过他,陛下你……”说着猛地一顿,警觉的看了眼四周的宫人,有些焦躁的挥手让她们迅速离去。
“陛下,你疯了!再说……宫里哪有这种药!”她脸色继而又急的通红,切切的看着我,估计是盼我收回成命。
“你敢说宫里没有?”我看着她,眯起眼睛。
“那……那都是犯了私通罪的宫女们喝的!陛下,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她急的约莫要哭了出来,克制不住的直跺脚。
“别说这么多话了,我心意已决,”我低头想了下,抬头看她:“别想拿假药骗我,或者你再同以前一样,把我做的事情告诉其他人——若你真敢这么做,你就可以出宫回你的家乡了,而且此生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这次不是吓唬你,我说的是真的。”
“陛下……呜呜……”她终究还是哭了出来,不停的用袖子抹泪,含糊不清道:“奴婢,是怕你后悔,到时候就再也没用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我心意已决,强硬的打断她的呜咽,挥手让她下去准备,看着她的身影渐渐离开视线,我不禁心中一痛,强忍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从冰凉的脸颊,大滴大滴的滑落。
过了半个时辰,巧儿的身影出现在檀木雕花的宫门旁,手中托着红木托盘,上面置着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碗,她面色苍白,脸上还挂着泪痕,脚步踌躇不前。
“熬好了?端过来吧。”我本想站起来,刚迈了一步,就觉得双腿虚浮,叹了口气,又无力坐回椅子上。
她绝望的看了我一眼,垂首捧着托盘慢慢走过来,搁在我面前的桌上,剧烈颤抖的手端起药碗,药液因颤抖溅出一些在洁白的玉石桌面,显得触目惊心。
我伸出冰冷的手,端起药碗,看着里面褐色的液体在微微荡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刚放在唇边,那边巧儿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喊:“陛下!不要啊!”
心中顿时狠狠抽痛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生活会变成这样?谁来帮帮我?谁来阻止我?为什么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悠然,鸿依,大哥,玉书……你们快来呀!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心中似有另外一个自己在剧烈痛苦的嘶喊着,心中似有钝刀在一下一下在切割,颤抖的手再也端不住药碗,手无力的一松,药碗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打着旋,褐色的液体溅的满桌都是,也洒了一些在我的胸襟上。
“陛下……陛下英明,这种伤身又伤心的事儿,咱不干,不干……奴婢立马收拾干净……”巧儿掏出锦帕,手忙脚乱的擦着桌面。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我看着她,慢慢的说。
“不告诉……不告诉,还下什么决心啊,陛下的任务就是把孩子好好生下来……不管他是谁的孩子,总归是陛下的骨肉……奴婢,告退了。”巧儿擦干净桌面后,迅速的拿起药碗和托盘,朝我深深鞠了一躬,有些仓皇的转身离去。
假如一切皆有天意,无论我做什么决定,都是无法改变的吧,我无力的站起身,慢慢的走向床边,也不脱鞋,蜷缩在床的内侧,看着敞开的宫门,凛冽的寒风一个劲钻入室内,烛影摇曳闪烁,灯光晦暗不明,屈膝环住双腿,脸颊埋进双膝,任凭大片水泽从眼眶内涌出,视线尽是昏黄的朦胧,将一切晕染的不见其形。
第二日早晨落雪又至,扬扬洒洒将近日来见光融化,刚刚展露头角一切事物,再度覆上洁白的面纱,使复杂的所有,变为单纯的唯一,我在御花园的鹅卵石的小径上,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着,仰头望向漫天的飞雪,任凭点点白雪落入我的眼睛,愈发冰寒了心。
巧儿一直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我去哪儿她也去哪儿,寸步不离,我微微叹了口气,又走了一段距离,在纷纷扬扬的落雪中,瞅见对面的小亭里,一抹金色的身影静静坐在那里,触目所及,倍感孤独落寞。
我心中一动,撩起裙摆,放快步伐走了过去,巧儿在后面担忧的大呼小叫,我走到小亭的前方,那一抹金色的身影发现了我,站起身来,我看着他,展露出笑颜:
“这么冷的天,凤君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我撩着裙角慢慢的走上台阶,看着大理石桌上摆着一些果品,紫砂炭炉中燃烧着橄榄木,微蓝的火焰,微微火舌舔着上方的一个宽大圆柱形的锡壶里,里面是泛着袅袅白烟的热水,里面温着一把相明石瓤的酒壶,林悠然狭长的凤目里闪过不自然的神色,将执在手中的白玉酒杯轻轻置于桌面。
“闲亭赏雪落纷纷,暖炉温酒自酌饮?呵呵,胡诌了两句别见笑,不过凤君着实好兴致啊,可否请我共饮一杯?”我搓了搓手坐在他对面,就准备去掂锡壶里温着的酒,却被一只修长冰凉的手覆在手背上,我看了他一眼,他有点尴尬的缩手。
“陛下有孕在身,不可饮酒。”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可察觉的淡淡苦涩,我笑了下,也不答话,伸手向青瓷盘中果品,欲取一二,他又说:“点心凉了,若吃了对身体不好。”
“凤君看起来不是很欢迎我。”我冷冷看他,他避开我的目光,过了片刻,才幽幽叹出一口气。
“如此,”我站起身来,他约莫觉得我大概是要走了,慢慢站起身,做相送状,我却只回头:“巧儿,去御膳房取些新做的热点心。”
“陛下,这……”她忧虑的看着我,我皱眉:“我在凤君这儿,你还不放心吗?”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她俯身行礼,转身匆匆离去。
我重新坐定,对面的林悠然却苦涩的笑了一下,看向我:“陛下这是有话要对臣侍说吗?”
“你一向聪明,可猜得出我想要对你说些什么?”我含笑看他,他则取下酒壶,低头缓缓斟满自己面前的白玉杯,淡淡道:“无论如何,臣侍都会保护情儿,臣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顿了下,狭长的凤目里闪着坚定的目光,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臣侍都要为女儿搏一把,因为……陛下可以有很多人,而臣侍只有她了。”
“这么说来凤君不希望我再次有孕?”我冷笑。
“不,臣侍希望陛下鸿福齐天,儿孙满堂。”他淡漠了面上的表情,刻板的说。
“你最近说话,真的——好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