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三江商女 作者:乌鞘(晋江vip2013.03.21正文完结,商斗)-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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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着的齐睿白忽然开口:“听说这些日子,晏公子每日都与悦薇在这危月楼探讨音律之道,看来岳当家和晏公子自然都已清楚悦薇的品行端庄,这门亲事自然也是为岳家锦上添花。”
岳小舟的心慢慢地沉入冰冷的河水,跳动挣扎着,但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无懈可击。
“齐小姐在琴上的造诣北寒一直赞不绝口,琴心最讲修为,齐大人教女有方,能将齐小姐迎进门我岳家当然门楣有光。”她声音轻柔如此刻的笑意。
原来,晏北寒一直在见的人是齐悦薇,他身上胭脂的气味清幽脱俗,也必然是齐悦薇所用。而这一切,她竟是从齐睿白口中得知!
齐源说着客气话敬酒,岳小舟面带笑容一饮而尽。酒液色泽清透,温润暖厚,而她却只感觉到寒意停留在胸腔里,郁结成冰。
她在酒桌上应对自如,甚至连蜷曲十指偷偷紧握衣裙都不敢。齐睿白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脸上,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她却没有让他如愿。
岳小舟没有被惶然和痛苦吞没,反而更加清醒。她早已不是会被一点小事激得失去理智的小姑娘,她有她的骄傲,纵然难过,也只是默然饮酒,把疲倦的心浸泡在苦涩如药的酒液中。
“殿下,关于我从云谷返回三川时遇袭一事可有眉目了?”岳小舟感到齐睿白在主宰着酒宴,她并没有因为痛苦而忘记之前的计划。
“我手上兵力不多,”齐睿白笑了笑,“水军的长船都忙着为入港的船只护航,剿灭河匪还要从长计议。”
“如果真是河匪倒还好说,恕我斗胆,云家的余孽都已除掉了吗?”
“你是什么意思?”齐睿白的举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眼神没有温度,静静地停留在岳小舟的脸上。
“云谷城水军众多,只怕有漏网之鱼假装河匪继续为云家余孽效力。”岳小舟压低声音说道,她看到岳文谦的目光也看向自己这里。
很好。
“云家逆党皆以伏诛,”齐睿白蹙眉,“没有遗漏。”
“云谷城最后的大火刚巧是在港口所在的东城,不知是不是云家为了掩人耳目做得手脚。如果云家真有忠心耿耿的属下带了余孽逃跑,一旦起事,恐怕殿下的威望会折损,东陆也会再次陷入战乱中去。小舟是商人,不懂朝纲军政大事,但逆贼伏诛是理所应当,也唯有天下一统才能造就太平盛世,岳家只有这点期望,所以,如果殿下决定剿灭云水乃至川江上的河匪,小舟一定会鼎力相助。”
如果那些有组织的河匪真是与岳文谦关系密切,那么就让齐睿白亲自料理这些人好了。报复的快感深藏在心底,岳小舟又喝了一杯。
“河匪图财害命,可不见得敢与皇家作对。”果然,岳文谦开口了。
“河匪并不值得忌惮,”岳小舟就在等他开口,“但河匪由一盘散沙成了乌合之众,那想不忌惮也不行了。”
“岳当家所说的一臂之力是指什么?”齐睿白长眸微睐,湣鹉芄欢聪ひ磺小�
“剿灭河匪的赏格岳家来出,银两不是问题。”
“这种无利可图的事岳当家也愿意?”
“云谷城重建后云水上的贸易自然就要恢复,岳家商船往来期间,一次劫掠就有可能让一笔生意连本带利赔个干净,河匪的多少决定航路安全,赏格所需的银子再多,只要买来的是财路亨通就会物超所值。”每一个字她都斟酌过,说出来时却流水一样,完全看不出半点犹豫的痕迹。
齐睿白笑起来时英俊儒雅,竟像在说风雅的事情一样,“这些等到云谷城码头重建完毕再说也不迟。”
“王爷考虑过小舟的话了?”真是狡猾,岳小舟继续周旋。
“悦薇和仲泽成亲之后,我自有答复。”
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岳小舟垂眸浅笑,竟有了一丝温柔的神色,“那我便等着殿下的答复了。”
有那么一瞬间,齐睿白觉得时光回溯,又是他初到三川时那段静好的时光。岳小舟今日穿了丁香色的齐胸云烟百褶襦裙,整个人都湣鹆衷谘迢爸校笱腊椎乃赜鹣干凑忠鲁耐凶偶》粝改迨ぱK悴簧霞溃踔敛蝗缤醺械募ф謇鼍渍馑母鲎只沟5钡闷稹L乇鹗堑庇肽炅洳环恼蚨ㄗ匀舸尤踔氏讼说纳硖謇锷⒎⒊隼词保腩0状用患佑涤姓庋慷蝗旱姆绱枴�
从前如此,今日亦然。
可是他不能这样想。
“不过有一事我倒是可以今日告知。”
齐睿白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的意识中还残存着一个已经对他毫无爱意的女子,他迫切地想要报复,甚至不惜将原有的计划提前。
“什么事?”岳小舟眼中的平静更加刺激了他。
“我之前说……”齐睿白笑着压低声音,靠近她耳语,“晏公子在危月楼与悦薇探讨音律之道,其实,他与悦薇每每是在涵江楼会面,可似乎……你并不知情?”
烈日骄阳顺着敞开的窗户洒落在上等的织金地毯上,岳小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在数九严冬。
刚刚她顺着齐睿白的话故作镇定,却不料其中有诈。
如果所说的人不是晏北寒,她便不会这样轻易地落入陷阱。
如果不是他……
岳小舟扬起头,倔强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笑容,可齐睿白没有给她辩驳的机会。他站起身来,优雅地舒展群青色的长袍下摆,笑着说道:“小王事务缠身,失陪了。”
看着齐睿白临走前眼神中的嘲弄,岳小舟的理智几乎徘徊在了崩溃的边缘。可是她很快恢复过来,依旧和齐源谈笑风生,聊着婚礼前琐碎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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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府在暗夜中像是睡着了一般。
岳鸢看到家的轮廓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岳小舟只是沉默不语,神色冰冷地没有半点生气。
也许是太累了,岳鸢这样想着,心焦不已。回去让半夏伺候小姐沐浴歇息,好好睡上一觉。她打定了主意,今晚回府后,无论如何也不让岳小舟进书房一步。
走下马车,陈管家一如既往地迎了上来,今日还没有听府上的事情,岳小舟忽然想要任性一次,她想倒头就睡,想忘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听到的所有话。
“府上的事明日再说,”岳小舟快步走入府门,“让半夏准备沐浴更衣。”
岳鸢松了一口气。
忽然,岳小舟停住了脚步。
前院中,苍白的月光勾勒出颀长的剪影,晏北寒站在那里看向自己,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晏北寒失算,也将是最后一次。
看到他的一瞬间,岳小舟只有这一个想法最为真切。
“你怎么还没睡?”她露出相敬如宾的笑容来,当做一切没有发生,“有事?”
棋子就是棋子,她今天所有的痛苦都只源于她对一枚棋子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那么,她只需要斩断这纠葛,便还是从前那个自己。
笑。
岳小舟在千疮百孔的心底对自己低语,笑。
“你身子不舒服?”晏北寒没有回答岳小舟的问题,他不喜欢她此刻脸上平静却疏离的笑容,他好不容易才让这从前总挂在她脸上的笑变成了另外一种,可如今为何又变了回来?他走上前去,站在她的面前,审视这张绽开着微笑的脸庞,心底一寸寸变凉。
“喝了点酒,”岳小舟低头浅笑,“风一吹头有
些疼。”
“我没有别的事情,只是看你一直还没有回来,有些不放心。”晏北寒牵起岳小舟的手,她没有抽回,可从指尖到手心却都犹如玄冰。
“你放心,”岳小舟抽出手,压在他的心口,“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晏北寒一怔,薄唇紧抿成没有弧度的线。
岳小舟的脑海里回荡着那句她今生今世也不会忘记的话,你要的不止如此?没有关系,既然是交易,她便不怕自己给不起岳文谦舍得的代价。
“你喝了很多酒?”晏北寒想伸手去扶岳小舟,虽然他知道她的酒量很好,看起来步伐也稳健,可他再也找不到别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早点休息。”岳小舟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大小姐自己知道还不至于……可是这话嘛……是从那谁口中得知呀呀呀呀……小晏你完蛋了!
不过……小晏才不是省油的灯!
☆、34一语梦成谶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
沙砾细腻的河滩上;她靠在父亲温暖的怀里,和煦的阳光笼罩着不远处蜿蜒流淌的溪水,身后三角叶杨繁茂的枝叶为他们带来阴凉,仆人们被遣开,她紧握着一个柚木的人偶;手心都攥出了汗水。
那时她多大?
七岁?八岁?
岳小舟不知道。
梦里她变成了一团温暖的空气;静静地徘徊在记忆中的影像前。她还记得这个画面;那时她还是个孩子;还是个有父亲的孩子。
“出来踏青你也带着这木偶;和爹爹在一起就这么没意思?”不知是不是阳光的缘故;父亲的声音也懒洋洋的。
“我怕他跑掉,”她气哼哼地说,“之前的那个就跑掉了。”
父亲揉着她细软的碎发;笑着说道:“一定是你忘记放在哪里了。”
“没有,”她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虽然她明知道那是个错误,但既然无可挽回,又为什么要道歉,“我没有。”
“好,就算是他跑掉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跑掉?”父亲的耐心就像涓涓的溪水,轻轻地流淌过河心的顽石。
“他贪玩?”她撇了撇嘴,不敢肯定这个答案。
“你到哪里都抓着他不放,一点自由都不给他,可小舟,即便是木偶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他是木偶,我让他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跑了是他不对,爹爹你为什么要怪我?”她觉得好委屈。
“我没有怪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占有欲太强,这算不上一个优点。”父亲愣了愣,似乎是觉得自己不到十岁的女儿还听不懂这话,于是直起身,随手抓了一把浅滩上的细沙,“看,想要留住指间的沙子,你要轻轻地捧着,可如果你握得太紧……”他用力合上五指,细沙顺着指缝流回到了浅滩上。
她盯着父亲的手,直到最后一粒沙子消失不见,不甘闪过乌黑晶亮的杏眼。
“爹爹说得不对!”
“哦?那你试试看,看看能不能留住这些沙子。”父亲弯起嘴角,把手掌上残余的沙砾拍掉。
她倔强地扬起小巧的下颚,从怀中抽出了云锦莲纹丝帕,包起一团沙子后提起来,得意洋洋地在已经愣住的父亲面前晃了晃,“看!”
“可是水呢?沙子固然纤细,但始终有形,可小舟,有些人就像那流水一样,即便你再怎么囚禁,他们也终会流入大海。”
“如果是竹筒呢?”她不肯服输,“竹筒就能困得住水!”
“他会蒸发得一干二净,最后变成雨,再回到大海中去。”父亲的手掌覆上脸颊,比阳光还要温暖,“所以,你要成为这河道,让流水按照你的意愿肆意奔腾,你让他们在哪里入海,他们就会在哪里入海。”
她不明白,但还是点头,可要让她松开手里的木偶,变成河道又有什么意思呢?木偶可以玩,流水不过是流水而已。
父亲抱起她,树叶在这时沙沙作响,她抱紧父亲,可是身上好冷啊,就像吞没过她的流水,无情,残忍。
岳小舟慢慢睁开眼,窗外阳光明媚,甚至有些刺眼,她在书房的厢房里睡了一个好觉,因为又梦到了爹爹。
可是爹爹,您可知就算女儿真是河道,也会被流水侵蚀。我已学会去掌控,可为何心里会觉得痛?
岳小舟听到树叶沙沙的响声,空空荡荡在左手腕轻了许多,她套上了一个碧鸀的翡翠手链,虽然凉意沁人,但感觉好多了。
“小姐,”半夏显然在门外听到了响动,“吕掌柜来了。”
“更衣吧。”岳小舟皱了皱眉,料想是洗钱的生意又有了动作。
果然,吕绍安告诉她那个人又来订船,岳小舟让吕绍安继续为他安排,不必多想。
其实在她的心中,他也是不能信任的。
要让事情按着她的意愿发展,那她就要先顺着事情的走向来掌握它。
就像河道。
岳小舟让吕绍安回去后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崭新的账簿,内里一些墨迹似乎刚刚干涸,而这字体看起来格外熟悉。
她猛然想起,修剪得干净利落的指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是晏北寒的字。
他将这几日在账房看过的账目一字不落地默写了下来。
岳小舟顾不上心中的烦乱,急忙翻出岳文谦交给自己的五月总帐与晏北寒偷抄的细帐一一核对,猛然发现总帐上运送那批药材的银钱总收正与细帐上许多其他生意的各项多余支出相符。看来,这笔银钱入了岳家,却从其他生意的损耗和赋税折价中,又“合理”地流了出去。
这样的手段,真是高明之极!若不是得了吕绍安的提醒,又找了邵千帆去查证,她心中早已有了计较,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冷汗爬上脊背,岳小舟伸手捂住胸口,喘气稍稍重了些。
自她接手岳家起,各项支出并无太大起伏,那这洗钱之事便是早就进行了。好个老谋深算的岳文谦!
河匪会有目标的来袭击自己,岳文谦又那么早的得知船只出事的消息,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岳小舟越想越觉得可怕。
如果再让岳文谦继续与河匪合作下去,对自己将是极大的威胁。
她五指弯起着压在账簿上,思绪犹如紧绷的弓弦,窗外烈日焦灼,可她的身上却布满冷汗。
要掐断河匪和岳文谦之间的联系她需要一个契机,这样一来,她的棋子在任何一方都缺一不可。可晏北寒只是她布置在岳文谦身边的棋子,他有机会接触账目但岳文谦绝不会让他知晓河匪的事,她要如何在河匪的一方布下自己的棋子?
忽然,她脑中灵光乍现。
对,邵千帆!
让海匪融入河匪一定不难,但她需要能驱使邵千帆的筹码。
可他要的不是银子。
岳小舟为自己的想法激动之余却更加焦头烂额,她在书房中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