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似海 by:君侬-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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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他是恨铁不成钢。”说着话还轻轻拍着他的身子,象哄小孩睡觉一样。月儿
觉得好象又回到了母亲怀里。月儿多的时间是和奶奶在一起,渐大了他才觉得,似
乎有些是奶奶把自己从母亲那里夺过去的。奶奶虽疼他,但有些处处失惊打怪,让
月儿觉得不自在。倒是偶尔和母亲在一起时,自己撒个娇都无拘无束。
又亲近了好一会儿。林娉卿才放月儿在床上躺好“好了,你先休息吧,晚上我
再来看你。要吃什么,只管叫陈妈做去。”
林娉卿又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不妥,这才出去了。
楼上,老爷太太的卧室里,秦瑞庵低着头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不时发出长长的
叹息声。
过了好一阵子,林娉卿终于看不下去了:“好了!好了!自己的孩子也打了,
人家的孩子也骂了。还要怎么着吗?”
“你还说,都是你惯的,败坏门风……”
“你有完没完?你管儿子,我拦你没有?儿子打成那样,不是你们秦家的骨肉?
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再说了,谁年轻的时候没荒唐过?你们秦家——学里的同窗、
戏园子里的角儿、书房里的小厮、衙门里的门子,笑话还少了?要我说,还是随那
根儿!”
林娉卿一句话正捅到秦瑞庵的痛处。秦老太爷在的时候就好这个。小旦捧了十
好几个。家里清俊点的小厮,他哪个放过了。后来秦瑞庵看着儿女渐大了,父亲还
是一味的胡闹,不得已赶紧买了洋房另立门户,老太爷倒乐得逍遥,七十岁上,看
见漂亮的男孩还往家买。老三房的七爷也是专喜男风,家里太太、姨太太在屋里放
着,老是在书房睡——有小书童伺候着。秦瑞庵怕儿子也学了去,除了年节,都不
怎么让儿子去看爷爷;七爷更是难得走动。谁成想怕鬼偏遇鬼,还是出了事儿。
这时他不想跟太太扯家里的陈芝麻烂谷子,只抓着子萱和月儿说事儿:“再怎
么闹,也不能弄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呀?要不是正谦豁出老脸,去求十多年没了来
往的萧仁桐,早让报馆子给掀出去了——‘秦沈二公子私奔’,我们还见不见人了?”
萧仁桐也是秦瑞庵、沈怀远的同年,十几年前就出来任职,与秦、沈等家便不
通庆吊,这次听说有小报要把子萱、月儿的事当社会新闻登出来,沈怀远不得已求
他帮忙,他还给面子,让弹压了下去。
这也让秦瑞庵觉得窝火,“萧仁桐他们那一帮子下了水的,这回可觉得报在眼
里了。成日我们说人家不忠不孝,这下好了,自家出了这样的孽帐,可不是报应吗?”
“他萧仁桐当年和钱存孝出双入对,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啊?他有什么笑话
可看的?再说,这都是小节,跟叛君卖国到底不可同日而语。我还是那话:年轻,
难免荒唐一回。你看看俩孩子——是那要往吃喝嫖赌路上走的胚子?也是真的相互
喜欢,一时糊涂。等大两岁了,自然也就知道该成家立业了,也就是朋友罢了。要
我看哪——还是我们儿子有出息,要呀——也不要那些脏的臭的小下三滥,正经可
是沈家独苗小少爷。”
“你还得意了?!好好一桩亲事,都让你儿子给人家搅了,我们怎么对得起人
家沈家?”
“搅了就搅了,什么了不起?我倒不信,沈家要找门儿媳妇,还没人给了!没
人给,我给!”
林娉卿一句话惊得秦瑞庵目瞪口呆:“你……你……你疯了?”
“我没疯。”林娉卿沉沉稳稳的接了一句,然后冷静的说“你看那月儿,相貌,
那还用说?论人品,可真叫一点坏毛病没有。就是没什么能耐。可沈家什么家底,
你还不清楚?他就是坐着吃,也吃不完一辈子。要把兰儿给了他,萱儿成了大舅哥,
他还有脸找妹夫的乐子?我自己的儿子,这点包票还是敢打的。再说月儿不能理事,
萱儿还不帮他照应着?也不会真的坐吃山空。而且我看,要是光让萱儿接这一个家
的家业,他未必上心,要是他照顾两份家业,说不定更尽心一些,男人,就是要往
他身上加负担,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才知道上进。以后外孙子大了,好好的交给他
一份产业,我们对不对得起沈家?”
秦瑞庵被太太辟哩啪啦的一大套如意算盘打得晕头转向。一开始只觉是笑话,
细听却又有些觉得有些道理,但立刻刹住了自己的思路——不能再在这个接骨眼上
节外生枝了,就说:“你就别添乱了!好好照看着孩子。将养好了,我亲自给沈家
送回去,去负荆请罪。”说话就走出来了屋子,没注意门并没有关严。
门旁有一个凹进去的壁龛,壁龛中间是一尊希腊女神雕像。雕像后面有一个阴
影。
过了一会儿,兰薇从雕像背后走了出来,立在走廊中央想了一会儿心事,嘴角
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转身回自己屋去了。
第十七章 梦中北去又南来
车站上人来人往。好多是一家老小肩挑背抗着全部家当,从乡下进城讨生活的
难民。从开埠以来,战祸一起,就有难民潮涌进大上海,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给
了他们无限的梦想,但繁华并不属于他们,高楼大厦间没有他们的立锥之地,只能
栖身于苏州河边的破旧船舱里,每几年一个轮回。
秦瑞庵看着川流的人群,一径皱着眉头。长安拎着几件行李走在前面,长壽拎
着其他行李跟在后面,月儿老老实实、寸步不离地走在秦瑞庵身边。
林娉卿本来要来送的,但妇女工作会本应在后天举行的月会临时改在了今天,
作为副主席的林娉卿要做本月的工作总结,不能不去。
昨天在牌桌上,邢明严委员太太柳怡霞突然神神秘秘地问道:“你们知道为什
么月会要改期吗?”
见众人或摇头,或一脸迷惑的看着她,预期效果达到,柳怡霞便把包袱抖了开
来:“是姚蔼芳要相女婿!”
妇女工作会主席姚蔼芳,是商联主席易仲达的太太,女儿易皓珍是兰薇的同学。
皓珍虽是上海滩上数一数二的名门千金,奈何长相上把父母双方本已嫌多的缺点又
集中了一下,所以无论如何努力,还是没有挤进兰薇等一班名媛的行列。但是近两
年来,兰薇却和她十分要好起来,这才使她也经常出现在名媛聚会的场合,在一群
姹燕娇莺中独竖一帜,却是引人注目,好事的便要问是谁,一打听得是大亨易仲达
的小姐,就不免又多看两眼。下回见了,不等人问,就要把底细来演说一番,于是
一传十,十传百也渐渐名声雀起起来。
兰薇接交皓珍有自己的想法,首先是这样的朋友一万个保险,什么也不会越过
自己去;加上兰薇懂事早,已知道在这个社会上关系的重要,自己和皓珍来往,未
尝不是对家里的一份贡献;而长远来看,虽然皓珍姿容上差些儿,但有易家的家底
撑腰,依然是前途未可限量,自己现在是在她最需要人抬爱的时候出手帮她,谁知
不是为以后储备人情资源。
邢太太转过头来,对着林娉卿说:“这件事说来还是你们兰小姐挑的头,你倒
不知道?”
林娉卿一皱眉:“哦,怎么回事情?”
“我听我们佳雁说,那天她们几个小姐到申大去参加个什么活动,你们兰薇自
然也拉上了皓珍。到了那儿就有个男生上来和兰薇说话,说了两句,组织活动上有
事,就走了。其他人他好象也没注意,可是一边的皓珍就注意上了他,吞吞吐吐地
向兰薇打听他的底细。原来他以前是你们子萱的一个同学,叫姜润生,父亲是一家
什么公司的董事,前两年全家去英国住了两年,刚回国。”
林娉卿接过话头,漫不经心地道:“我恍惚记得是有这么个孩子,前些年经常
来我们家玩,后来听说家里出国了。挺标致个小男孩,也懂礼貌,和子萱关系挺好
的。”
林娉卿说得无心,但话音落了,却觉得牌桌上气氛变得有些怪异,大家的眼神
里都透出几分暧昧。突然明白过来,现在说儿子和哪个男孩关系密切,都难免要引
起些不可言传的联想。心里一时火起,这些家的少爷们也是和子萱从小玩到大,她
们倒不疑到自家儿子头上!
看林娉卿脸色有些难看。邢太太忙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以打破尴尬局面:“你
们兰姐儿多聪明呀,一下就看清了皓丫头的心思,就问她想不想和这个姜少爷认识
认识。那皓丫头还推脱了两句,但一看心里就是愿意的。本来时下年轻人自己在外
面认识也是平常的事。但你们兰姐儿就是比一般的姑娘家多个心眼。她说他们易家
挑女婿一定不能随便的,姜家虽然还算殷实,但比起易家还是差一截,如果两个人
私下里好了再让家里知道,万一家里不同意,到时候两边又丢不开,伤心伤身的,
何苦来。不如就正式的两家见面。家里没了意见,两人再处,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那皓丫头可能是对自己本身条件不太有信心,觉得有家里人站角助威,胜算把握大
些,也同意了这个方案。于是就找人从中说合。正好易仲达公司里有个经理姓黄,
女儿也和佳雁、兰薇她们是同学。黄先生和姜先生好象以前就认识。兰薇就请这位
黄小姐回家把这档子事儿跟她妈妈说说,看能不能帮个忙。黄太太本来就喜欢作媒
拉纤,何况是给老板家里,万一说合成了,自己丈夫的事业上也大有好处。一下子
比其他人都热心起来。两边家里跑开了。你们兰姐儿看这事有了人张罗,就没再掺
和,一切都由这位黄太太包办。约着两家见面还是很费了些周折,姜家倒愿意攀易
仲达这个亲家,但易家小姐艳名远播,怕儿子不愿意去,就悄悄告诉黄太太最好别
当正式见面,只说是普通请客。黄太太也是个聪明人,过来就跟姚蔼芳说两家虽算
得上门当户对,但毕竟易家在上海滩上要找个媲敌的家世太难,人家总有些发蹙,
怕传出去相亲再没相上,脸上不好看。姚蔼芳也知道可能是挑自己女儿的长相,心
里虽然不高兴,但如果传出去,易家小姐让人相亲没相上,脸上更不好看。也觉得
这样好些。可谁知这样瞒了姜家那小子,他就没觉得这顿饭跟自己有多大关系,年
轻人七事八事的多,说了几个时间,他都有事,要不跟去。但家里又不好让他强推
其他事情,那样就漏了底,只好等他有空,还就是我们月会的时间他有空,所以姚
蔼芳就利用职权改了开会的时间。”
林娉卿听了这一番话心里就有气,那家没有事情,她姚蔼芳凭什么就可以为了
私事改变大家定下来的时间,自己明天还有事呢!
正要说话,猛一转念,又立刻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明天的事是不好说出来的。
沈家少爷住进秦公馆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但大家都尽职尽责地装着不知道,自己当
然更不能说破。人家相女婿怎么说也是大事。自己的事算什么?送儿媳?真是没想
到自己一生要强,今天却要吃这样的的哑巴亏。
站台上,大家都匆匆忙忙,不时有人挤着撞着,因为都着急,最多对着嚷两句,
就忙着赶自己的路去了。有前途的人总是很少有时间相互冲突,总是走投无路时,
才容易与人交恶。
可不知今天是不宜出行,还是怎的,秦瑞庵一行人刚走到车厢旁就和人起了冲
突。
正有一趟车开始进站,一大群人涌向月台边,人潮就在秦瑞庵他们周围挤过。
突然一个人和长安撞了一下,那人手里的一个包袱掉在了地上。
啪嚓!
象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那人一把抓住了长安。
“你撞了我的东西,你赔!你赔!”
那人是个青年,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但并不见破,就是不怎么干净,样子看起来
挺机灵。
长安立刻就看出他是专门撞人敲诈的。便去扯他拉自己的手“是你自己撞的,
怎么能怪我!”
“就是你撞的,你赔我!”
秦瑞庵也觉得那人是无赖,就上前来喝斥:“干什么?!讹诈吗?!马上送你
去巡捕房!”
那人就是抓住长安不放“你们撞了人,还不讲理!”
长寿这时也上来帮着长安和那人撕扯。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仗着人多欺负人!”
几个人争执着。月儿被放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闹剧。没注意有两个人悄
悄地靠近了他。
这两人一左一右的贴近了月儿的身边,突然架起月儿,就往人群里跑。
“啊!你们干什么?!”
秦瑞庵他们正在和那人吵嚷,突然听见月儿的叫声,回头一看,只见月儿被两
个人架着,在人群中渐渐淹没,一时惊得魂飞魄散,明白过来,什么也顾不得就去
赶,可是人挤人,人撞人,怎么也跑不起来。一会儿。几个人就消失在人群里。再
回头看那个刚才和他们吵架的人,也没了踪影。
月儿被着架出了站,一路上乱踢乱嚷,旁边的人都好奇的看着,却没有人敢上
前问问怎么回事儿——上海摊上敢抢人的,谁知道是什么来头。
到了车站外面,有一辆汽车早就等着,两人把月儿塞进车里,自己也挤了上来,
还是一边一个夹着月儿。
月儿扭着身子去打他们俩“你们这些坏蛋!你们放了我!”
“住手!老实点儿!再闹,把你小脸蛋儿破了相!”一个人突然恶狠狠的叫道。
月儿一时气怯,停了手。但又一想:这些人绑了自己还不知道要对自己怎样,
如果……那样自己只有和他们拼了,还管什么破不破相。于是更凶猛的朝那人抓扯
过去。
“哎!哎!你真不怕啊!”那人只是挡,却并不还手。一边就对另一个人说
“你快把他抓住呀!别在一边看热闹”
那边那人却笑了“这么可爱的弟弟打你,也算一种艳福,你还不好好享用?”
“哎!哎!我倒想啊!就怕一会儿子萱要找我算账。”
子萱?!
那人话一出口,月儿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