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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素手劫-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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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思来想去,越想心绪越是紊乱。
    转目望去,只见任无心眼帘垂落,鼻息微闻,竟似已入定。
    骤然间,她只觉天地间似已剩下她—人,心头充满说不出的阴森孤寂,不禁勉强闭起眼睛。
    过了半晌,双目微睁,却见眼前景物,已比方才清晰,目光所及处,正是对面一根石柱,柱上花纹,雕的正是第七层拔舌地狱的情况。
    只见牛头马面,鬼丁鬼卒,一个个狰狞怪笑,睥作态,形状恐怖已极。
    那人世间之骗子、说客、薄情郎、长舌妇,跪遍一地,张口惨呼,叩头求命。神情更是雕的活灵活现,呼之欲出。
    田秀铃越不想看,却又偏偏忍不住看的更是仔细,看着看着,只觉四下阴风森森,鬼哭神号,自己也似乎到了地狱中一般。
    一阵风吹过,她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再也忍不住悄悄移动身子,往任无心那边移了过去,停停歇歌,心里又想靠得近些,又想离得远些.忽然之间,她发觉自己身子距离任无心已不及一尺。
    任无心竟恰巧在此时张开眼来,瞧着她微微一笑,道:“你还好吗?”
    田秀铃只觉面上一热,直达耳后,心里虽想说一万个“不好”口中却强笑道:“还好!”
    任无心抬头瞧了一眼,只见顶上繁星渐疏.明月已落,微微叹了口气,道:“天已快亮了!”
    闭起双目,又自入定。
    田秀铃恨不得扑他怀中,将他摇醒,好教他陪自己说话,但终于强自忍了下去,移动身子,反而坐得更远了些。
    万籁俱寂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斜斜倒下身子,想静卧片刻。
    哪知就在这刹那之间,地底突然传来一阵镣铐叮当、铁链曳地之声.其中似是夹杂着一声声低沉凄凉的叹息。
    田秀铃先前本以为这又是自己疑心生了暗鬼,但耳朵贴上地面,越听越是清晰,听来似有不知多少冤魂苦鬼,正在地下长叹走动,忍受那自古以来,永不停歇的酷刑。
    刹那间,她只觉一阵寒意,由心底升起,由足底直透脊背,目光转处,石柱上的地狱苦难,更是历历可见,夜风呼啸,寒意更重。
    她虽是女中豪杰,但女子天性究竟胆小.终于忍不住惊呼一声,往任无心身上扑了过去。
    任无心一惊张开眼来,耸然道:“田姑娘,你怎么样了?”
    田秀铃身子紧紧倚在任无心怀中,手指着地下.颤声道:“你听……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任无心微微动容,凝神倾听了半晌.开口道:“哪有什么声音?”
    田秀铃呆了一呆,伏地听去,那镣铐响动,凄凉悲叹之声.果然已俱不再闻。
    但闻任无心微微笑道:“姑娘若是觉得太过寒冷,不妨将在下这件皮衣取了去。”
    田秀铃翻身一跃,自任无心怀中跃起,口中道:“多谢你,不用了。”
    心头却是又羞又恼,暗暗忖道:“莫非他只当我为了要和他亲近.是以故意编造出如此事来……唉!只恨那些声音此刻又偏偏不响了,但我无论如何,也要教他亲耳听上一遍。”
    她虽非世俗一般心胸狭窄的女子可比.但女儿家遇着此等事,情怀郁结,总是难以化解的开,越是平日豁达的女孩子,到了此种地步,便越是偏见固执。
    田秀铃一念至此,竟索性坐在任无心后面,睁大眼睛,凝神倾听,只等那异声再响.便将任无心推起。
    任无心又已在闭目调息,他心里纵有千百件心事,表面却绝不显露。
    又过了许久,异声却绝不再闻。
    只见日光已从山顶缺口中,斜斜射了下来,将那铜柱的阴影,斜映在任无心身左第四根石柱上。
    那根石柱正是田秀铃方才所坐之处,上面刻的拔舌地狱惨况,田秀铃此刻似是仍隐约可见。
    但此刻天光已亮,寒气也已稍减,田秀铃方才的恐惧悚栗之心,此刻早已无影无踪。
    要知那时人们虽然索畏鬼神,但无论是谁,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对鬼神一事之恐惧,十分中便要减去个六七分。
    此时田秀铃回想起方才情景,心里反觉有些好笑,只觉自己方才的模样,莫要被任无心瞧见了。
    心念反复间,突听喀地一声轻响,那根被阴影笼罩的石柱,忽然移动起来。
    田秀铃方待伸手拍醒任无心,哪知任无心不等她叫唤,早已翻身掠起,沉声道:“两位老人家闭关时期已过,你就快见得着他们了。”
    语声未了,石柱竟已向一旁侧了下去,圆石上立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深洞。
    那石柱本有合抱粗细,柱倒洞现,那柱洞自也足以让人容身而过。
    只听柱洞下飘飘渺渺传上来一阵苍老的语声,道:“是无心来了吗?”
    任无心气贯丹田,恭声道:“是!”
    那苍老的语声道:“下来吧!”
    任无心悄悄拉了拉田秀铃衣襟,还未答话。
    忽然间.只听那危岩之上.也飘飘渺渺传下来一阵苍老的语声,道:“你带来的女娃儿是谁?”
    语声虽轻细,但已隐有怒意。
    任无心身子轻轻一震,呆了半晌,方自赔笑道:“这位姑娘虽是南宫世家中第五代夫人,但……但……”
    他本待说:“但却和南宫少主并无燕婉之私,是以可说和南宫世家无甚关系。”
    只是说到这一句话,他突觉话中甚是疑难,再也说不下去。
    只听那语声冷冷道:“但什么?”
    任无心叹了口气,道:“但她却数次救了我性命,又被南宫夫人逼得无处容身,是以我将她带来,求见两位老人家,再作区处。”
    危岩上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田秀铃也不敢做声。
    但见任无心垂手肃立,更不敢言语。
    他为了对这死谷二奇尊敬,一至山脚,便与田秀铃两人设法除下了面上的易容之色。
    田秀铃见他已被冻得苍白面容上,神色甚是不安,才知道他将自己带来此间,果然是冒着极大的危险.担着极大的干系。
    一时之间,她心头不觉大是感激.忽然大声道:“晚辈来此,但求能见两位前辈一面,绝不敢多扰前辈们的清修,此后也永远不会说出有关此间所有之事,但两位前辈若是以此相责任相公.晚辈纵然立刻退出,也无关系。”
    她对谷中这两位神秘老人,本存敬畏之心,但想到任无心将为自己受责,心头勇气忽然大增,竟朗然说出话来。
    任无心虽再三向她以目示意,她却仍滔滔而言,只做未曾瞧见。
    只听地穴下老人沉声一叹,道:“你既已将她带来.也就罢了!”
    危岩上冷笑一声.道:“既是如此,你且一人先上来见我!”
    任无心瞧了田秀铃一眼,低低道:“在此等着,莫要妄动。”
    田秀铃方自点了点头。
    任无心身形,已轻轻跃起,掠向左侧峭岩。峭岩之上,满布冰柱,正是绝好的落足借力之处。
    田秀铃本在奇怪,那危岩高耸在空,任无心轻功虽高,也难插翅飞渡。
    此刻她目光转处,才知那一根根冰柱,竟是飞渡危岩的云梯。
    只见任无心身形在冰柱上飞跃.看去越来越小,上得数十丈后,突然身子一闪,便无踪影,想是已侧身掠入危岩上的洞穴之中。
    四下顿时又复归于寂静。
    田秀铃望了望上面危岩,又瞧了瞧地下洞穴,只望这两位老人家大放慈悲,莫要将自己拒于门外。
    突然间.只听地穴下的老人语声又自传出,道:“听无心那般说来,你想必就是南宫寿的寡妻了。”
    田秀铃心头一凛.恭声道:“老人家说的不错!”
    心头却已大是惊骇诧异,不知这地底中的老人,怎会知道南宫寿这名字。
    原来南宫世家数代主人,俱是夭折惨死.是以南宫夫人便将第五代的孙儿,取名为寿,意思自是望他能享天年之意。
    但他名字,江湖中并无人得知,就连南宫世家,也只有上几代夫人,将他唤作寿儿。
    但这老人隐居此间数十年,却唤出了这名字,田秀铃自然惊奇诧异,百思不得其解。
    只听地穴中又道:“你既求任无心将你带来此地,想必定有所求,但老夫不妨先告诉你,无论你求的是什么,都要有交换条件的。”
    田秀铃沉吟半晌,道:“晚辈纵无所求,前辈若是有事吩咐,晚辈也当从命的。”
    地穴中笑道:“想不到你说话倒伶俐得很,这难道也是你祖婆婆教给你的吗?”
    虽是含笑而言,但笑声却冰冰冷冷,比不笑还要令人心惊。
    田秀铃心头又是一凛,不知该如何答话,地穴中也没了声息。
    田秀铃只得盘膝坐下,望着顶上的天光日色,呆呆的出起神来!
    日色渐移.铜柱的阴影,也移过了两根石柱,任无心方又现身而出。
    只见他身形有如飞鸟下坠.直至将达地面上,才在冰柱上借力换气一次,飘然落地。
    身法之轻灵佳美,又岂是寻常江湖人所能梦想。
    田秀铃见他身法如此,知道他功力必已复原.心下不觉大是安慰。
    又见到任无心面色也大见轻松,忍不住展颜一笑,道:“他老人家到底……”
    任无心匆匆道:“我还要下去一次……”
    话未说完,身形已自掠入地穴。
    田秀铃只得叹了口气,心头虽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但此次任无心却出来得极是迅快,一出地面,便道:“这条地道甚是窄小黑暗.你要小心了。”
    田秀铃大喜道:“两位老人家已答应让我拜见了吗?”
    任无心点了点头,拉着她步入地穴。
    穴中果然黝黯难辨景物,田秀铃想到她即将与那胸中似藏有所有秘密的奇人相见,心头只觉热血奔腾,所有的黑暗严寒,俱已不放在心上。
    那地道并不甚长.恍眼便已走尽。
    尽头处便是一间石室,方广丈余,四下仅有一床、一几,以及一具小小的石炉,看来陈设甚是简陋。床侧还有一道小小的门户。
    田秀铃见此石室中并无人迹.想是那门户必是通向老人的居处。
    只见任无心果已恭声求见,门户中低应一声:“进来。”
    田秀铃心头一阵紧张,随着任无心举步跨入门户.却久久不敢抬起头来。
    只听那老人道:“这就是田姑娘吗?”
    声音却变得甚是柔和,并无丝毫恶意。
    田秀铃应声抬头。
    只见这石室形如八角,方广也不过丈余,陈设也甚是简陋.迎面石榻上,盘膝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着一袭毛皮所制的宽袍,正在凝目瞧着自己。
    她见了这地穴上危岩如削,圆石如玉,朔风严寒,秘径陈尸……种种气势,俱都奇诡雄伟,当真不愧死谷两字,心想这地穴之下,光景必也非同寻常,再也未想到这里仅有两间如此简陋的石室。
    她见任无心对谷中两老那般倾倒恭敬,心里对这两位老人,更不知起了多少种幻想猜测。
    而如今见了这老人,除了目光有如明镜,头发略为零乱外,也与普通老人无异,并无她想象中那般奇形异感。
    一时之间.她心头亦不知是惊奇还是失望,呆了半响,方自盈盈拜倒。
    白发老人微微皱眉.瞧了任无心一眼。
    任无心立刻沉声道:“他老人家素来不喜多礼.快起来吧!”
    田秀铃一面长身而起,一面恭声道:“晚辈田秀铃拜见前辈,但求前辈……”
    白发老人道:“你的来意,我已知道,但你所求之事,老夫此刻还不能明言,过两日再说吧!”
    田秀铃抬头道:“这……”
    目光动处,突见这老人面容虽无特异之处,但神情却出奇的冷漠。
    那正如以冰石所塑的普通老人石像一般,外貌形状,虽与普通老人无异,但神情实质,却大不相同!
    这种极微妙而奇异的差异,使得田秀铃顿觉一股寒意由心头升起,说出一个但字,下面之言便无法继续。
    白发老人道:“你既已来了,又瞧见老夫,此刻便过去外室相候,等任无心走时再带你同行。”
    田秀铃瞧着这老人,似已呆住,她每多瞧一眼,便可发觉这老人另有特异之处。
    她第一眼看时,只觉这老人普普通通,但看到第十眼时,手足俱已冰冷。
    直到任无心在她耳侧轻唤了句:“田姑娘”,她方自回过神来,向那老人拜了一礼,立即转身而出。
    她不惜冒着千辛万苦,要求见这老人一面,但此刻却只望越快离开这老人越好。她心头本有千百句疑问,但见了这老人却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里外两间石室,非但大小不一.光景也迥然不同。
    里面那石室虽也阴森寒冷,但却甚是光亮,室中并不见灯光,想是悬有夜明珠一类稀世珍宝。
    外间这间石室,仅赖内室余光透入,自是凄清黯淡.更显寒冷。
    田秀铃粉颈低垂,走至石室中央,停住脚步,转目四望,顿觉一种孤寂清冷之感.自心头升起。
    方才地穴之上,寒气虽远较此间为重,但那时有任无心在她身侧还可忍受。此刻她转目四周,石室空空,地上只有她一人的影子,那孤寂寒冷.令她再也无法忍受,木立半响,身子簌簌的抖了起来。
    她有心冲出石室,不顾而去,但那险峻的地穴,又岂是她孤身所能冲出,何况,她纵能冲出,但天涯茫茫,她又能去到何处?
    她若不冲出去,这种被人冷落的痛苦,又岂是素来要强的她所能忍受。
    一时之间,她只觉悲从中来,不能自己。
    天下虽大,竟无她容身之地,世人虽多,又有谁是她的知心?又有谁怜她,疼她,能助她一臂之力?
    她暗咬银牙,勉强忍住不令眼泪流下.但眼泪在她秀目中转了几转,还是断线珍珠般落了下来,一连串流下面颊,湿透衣襟。
    她感怀身世,不禁自怜自苦,忍不住含恨低语,道:“我那祖婆对别人虽然心肠狠毒,但却是世上最怜我疼我的人,我却偏偏要背叛了她,到这里来受别人的欺负冷落,只要她怜我疼我,我本已该心满意足,对别人凶狠毒辣,与我又有何干系?”
    忽然间,听到那老人沉缓的语声,一阵阵自石门里传了出来,道:“这些日子,你在外所作所为,我知之虽不详细,但想来必定有欠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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