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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素手劫-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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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年纪较轻之青衣妇人,正在捉笔书写,另四人只是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甚至绝无一人抬起目光来瞧上—眼。
    走到近前,才看出那些桌椅摊案,虽然极其简陋,但摊上食品菜肴.却无一不是极为精致之物。
    樽中美酒.更是清洌芬芳。
    百维等车马还远在十丈之外.便闻得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百维自窗内将四下情况瞧得清清楚楚,不禁皱眉道:“这整个传声驿,此刻看来已似个偌大的酒楼茶馆一般,岂非可恼。”
    他想到晚间南宫世家既然有秘密在这槐树之下,却又偏偏令此地如此喧闹,心中不觉大是奇怪。
    只觉南宫世家这岂非自己向自己捣乱吗?
    又想到此地既然如此喧闹,自己夜间行事,必定大为不便.是以口中不觉的说出可恼。
    妙空、妙法自不知他心意。
    妙法微微笑道:“比武招亲之会,本该是如此热闹的.只是不想我等也能恭临其盛。”
    妙空亦自悄声说道:“南宫世家如此招摇.于其自身只有百害而无一利,我等见了本该欢喜才是,有何可恼?”
    百维自不能说出自己的心意,只得苦笑道:“贫僧久离红尘,见到如此喧嚷之地,不觉有些烦厌之感而已。”
    语声微顿.忽又一笑,压低声音道:“我要两位莫忘了此后该以弟兄相称,不想自己却先将贫僧这两字说漏嘴了。”
    这时车马虽已放缓,但两匹健马犹在前行。
    忽然间,四条黑衣大汉,自道旁一闪而出,齐地出手勒住了健马辔头。
    健马猝然受惊,仰首一声长嘶。
    车夫打扮的妙雨故意做出勃然大怒之态,扬鞭怒喝道:“四位是干什么的,快些放手!”
    那四条大汉中有一人包头黑巾上,绣着道黄线,沉声道:“我四人俱是南宫世家门下,朋友们若是过路的,请绕道而行。”
    妙雨面上犹自愤愤不平,满脸俱是仗势欺人的豪奴之态,打着官腔道:“哥子们也不瞧瞧,咱们这副模样像是过路的吗?”
    那大汉浓眉微轩,厉声道:“朋友们若是特地前来赴会的,更该早些在此下车,到咱们内府帐房那里去登记登记。”
    妙雨暗中吃了一惊,忖道:“果然不出百维所料,这里端的不是轻易可入之地.幸好咱们早有商量,否则恐难以闯入传声驿一步。”
    口中却仍然大声道:“还要登记,登记什么?”
    那大汉神情更怒,大声道:“你当咱们南宫世家集会之地,是任何人都可来的吗?嘿嘿,那朋友你可大大的错了。”
    妙雨犹自抗声道:“但咱们大爷也是……”
    突听一声轻叱:“好大胆的奴才,还不住口!”
    百维随身下了马车,神情威严,气派大变,果然是雄峙一方之江湖豪杰的模样。
    妙法、妙空跟在身后,神情虽然难免有些拘谨不安,但恰巧正是武林名家,深知规矩之后辈子弟,与父兄辈同行之神态一般。
    妙雨瞧了他们三位—眼,果然不敢再发一言。
    连神色间那种畏缩之态,都装做的唯妙唯肖.双手垂下,退到一边。
    百维向那大汉微一抬手,嘴角露出一丝十分庄严之微笑,沉声道:“家奴无礼,朋友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兄弟在此有礼了。”
    他话虽说的谦恭,但隐隐仍有锋芒露出。
    那大汉见了他如此气派,听了他如此言语,气焰顿时也弱了下去。
    不知不觉,放开了抓住辔头的手掌,赔笑道:“庄主如此客气,反令小的们不安了。”
    妙雨听他脱口唤出庄主两字.心中实觉有些暗暗好笑。
    但想到一位久隐山林的少林高僧竟能做出庄主之神态,那怀疑之心不觉更重。
    只见百维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我等可是要去那边留下名姓吗?”
    那大汉道:“庄主若是不嫌麻烦,便请进去,此乃咱们太夫人订下的规矩,为的是防止不三不四之人混来冒数而已。小的们奉令行事,但望各位能原谅小的们的苦衷。”
    百维颔首微笑道:“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当下举步而行。
    那边的青衣妇人,虽然仍似全未留意到这边发生的情况.但几双明锐的眼神,已有意无意间向这边瞟了过来。
    不等百维来到近前,那年纪最轻,方才犹在提笔书写之中年妇人,已缓缓站了起来,含笑道:“各位远道而来,此间还要令各位如此麻烦,非但贱妾们心不能安,家主人日后亦将亲来谢罪。”
    妙雨见这妇人不过只是南宫世家中之奶母管家之身份,但言语得当,神情安详,纵是别的大户人家之主母,也不讨如此,一时之间,不禁对南宫世家之潜力,微微起了些敬佩之心。
    百维抱拳谦逊数语,其余的青衣妇人,目光俱都在含笑而望。
    只见那最年长之妇人微笑接道:“贱妾不嫌冒昧,妄自猜测,各位必定是江湖中大大有名.也必定是贱妾们素仰已久的人物。各位如能将大名见示,好教贱妾们也能瞻仰瞻仰武林名家之真面目,贱妾们定是感激不尽。”
    明明是要盘问人家姓名,但她话偏偏说的如此客气,教人无法拒绝。
    百维含笑道:“在下冯维,舍侄冯法、冯空,俱是山野之人,在武林中从来籍藉无名,怎当得嬷嬷们如此谬誉。”
    那青衣妇人含笑万福,道:“原来是冯老英雄,失敬失敬……许二娘,这位老英雄之高姓大名,你可听清楚了吗?”
    她身左一人,年纪也已不小,两鬓华发苍苍,神情看来最是凝重,枯涩的面容上,绝无丝毫笑容。
    此刻垂下头来,将膝上一本又厚又大,形如帐簿般之纸本,极为迅快地翻动了一遍,口中沉声说道:“冯老英雄原来从未入过绿林?”
    百维哈哈一笑,道:“寒宅子孙,虽然多有不肖,但幸好尚知礼法,上线开扒,杀人越货之事,是从来不敢做的。”
    那青衣妇人许二娘目光下垂,手翻纸本,接着又说道:“冯老英雄原来也未曾做过镖局生意,更未曾设场授徒?”
    百维微微笑道:“寒舍子弟稍能温饱.无论明镖暗镖.俱未曾保过,更不敢以此一身拙劣之武技授徒,误人子弟。”
    许二娘双手不停,口中亦不停,接着又道:“冯老英雄可是来自凉州?”
    百维微一沉吟,摇头道:“不是!”
    许二娘啪的一声,合起了帐簿,霍然抬起头来,目光*视着百维,一字一字地缓缓道:“冯老英雄既非黑道豪杰,亦非白道英雄,也不是凉州冯康世家中的亲戚子弟.更未曾在江湖中留下任何事迹,黑、白两道中,根本没有冯老英雄这号人物。”
    她目光虽然咄咄*人.但语声却说的平和沉静已极,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件与任何人俱都毫无关系之事,说完了便又垂下目光,不再言语。
    百维心中暗暗吃惊,但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反而哈哈大笑道:“在下早巳说过,寒舍子弟,全是无名之辈……”
    那年纪最长之青衣妇人接口道:“以冯老英雄这样的气派武功,却在江湖上毫无名姓……吴四娘,你不觉太奇怪了吗?”
    她身右一人,年纪似是最轻,面上笑容也最是温和动人,笑将起来,梨涡微现,齿如编贝,想当年必是个美人胎子。
    但她那一双目光,却是冷峻锐利,与她动人之容貌显得极不相称。
    百维瞧了她一眼,便知这女子无论心计武功,俱未见在自己之下,心中又不禁加深了几分戒备,暗暗忖道:“不想南宫世家内院之中,还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可叹我昔日竟不知情。”
    只见吴四娘盈盈一笑,缓缓道:“多年不见.三位竟忘了我吗?”
    百维暗中又吃了一惊,干咳一声,道:“嬷嬷原来认得在下吗?请恕在下眼拙,却忘了何时曾与嬷嬷见过面了。”
    吴四娘咯咯笑道:“道长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多年前在武当山上,贱妾便曾见过道长数面,道长今日虽然换做俗家打扮,贱妾还是认得的。”
    她冲口说出道长两字.妙法、妙空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但听到后来,他两人却渐渐放下了心事.只因百维并非武当门下、她如此说法,显然是在以言语相诈。
    只是这女子居然能想到自己可能乃是出家人乔装打扮,这一点已实足以惊人。
    只见百维面带微笑,道:“不错,不错,我倒险些忘了……”
    妙法、妙空做梦也想不到他居然承认,又不觉大大吃了一惊。
    哪知百维却接着说道:“不知师姑何时还俗的,当真可贺可喜。”
    吴四娘先是一喜,又是一怔,继而咯咯笑道:“哎哟,听道长如此说来,莫非竟将贱妾们当做姑子吗?”
    百维微微笑道:“在下若是道士,嬷嬷自然就是尼姑了。”
    话未说完,两人已相对大笑起来。
    表面看来,似是良友重逢,两情融洽已极,暗中却是勾心斗角,谁都恨不能一下揭破对方之心事。
    吴四娘娇笑道:“说真个的,我虽或瞧错了,但以冯老英雄如此英雄,会在江湖毫无任何事迹,此点贱妾们委实不敢相信。”
    百维亦自敛去笑容,道:“不瞒嬷嬷们说,在下们本是长白山中采参人,终年在那深山峻岭之中,终日与那恶兽毒蛇为伍,免不了要学些武功防身。但寒舍子弟,却当真从未在江湖走动,此番若非贵府有此千载难逢之机会,在下等也不会前来。”
    要知长白山之采参人,十人中有九人俱是武功高强之辈。
    而且此辈采参人,平日获利甚丰,衣着起居,俱都是十分考究。
    因此以百维等人此刻之行动气派,来伪冒长白山中之采参人家,正是唯妙唯肖,绝无破绽。
    这番谎言,也正是百维与妙雨等人挖空心思,费了半夜工夫编造出来的。
    吴四娘眼波一转,颔首道:“这就难怪了,原来冯老英雄竟是长白山中采参大豪……但冯老英雄这条手臂.却似被人以重手法所伤,冯老英雄昔日未在江湖走动.又怎么与人恶斗?”
    百维长叹了口气,道:“此条手臂乃是在下半年前与人争夺一枝千年参王时所伤,那参王虽被在下等夺得,但在下却不免终生成了残废。”
    长白山中,为了争夺价值不菲之老参而发生恶斗,亦是寻常已极之事,百维这番谎言,又是编造得十全十美,天衣无缝。
    许二娘与吴四娘交换了个眼色,以她们目光中之神情看来,显然已对百维之言语深信不疑。
    坐在吴四娘身旁的一个形容最是枯瘦.面色最是阴郁,双眉似是终年愁锁,使得眉心都有了两三道深深沟纹之青衣妇人忽然干咳一声,道:“贱妾也有一事相询,不知可以吗?”
    百维满面俱是坦然之态.含笑问道:“但请嬷嬷相问,在下知无不言。”
    那愁眉苦脸之妇人轻言细语.缓缓道:“各位既是久居长白深山之中,却不知怎会知道南宫世家此间盛会之消息?”
    她言语说来,有气无力,似是大病初愈一般,但问出来的话,却是犀利无比。
    幸好百维早已料到有此一问,闻言毫不迟疑,含笑随口答道:“采参虽然终年俱在深山之中.但卖参却必须前往大城,方能卖得高价……”
    那愁眉苦脸之妇人冷冷接口道:“冯老英雄若是时常往大城大镇之中卖参,江湖中也必该早知道冯老英雄之名声。”
    百维显然早已成竹在胸,还是不动声色,颔首道:“嬷嬷问得好……但我冯家卖参,从来不出长白山区百里之外,一来免得麻烦.二来也免得子弟们惹事,所以卖参之事,也俱都另有专人负责……”
    那愁眉苦脸之青衣妇人又自冷冷接口道:“冯老英雄方才还说卖参需在大城,又是亲身而出,但此刻却说卖参从来只在长白山区百里之内.另有专人负责,这岂非前后矛盾?”
    百维暗叹一声:“好厉害的妇人。”
    口中却应声接道:“以前我等所持之参,虽然不乏价值高昂之物,但终究俱是凡品,纵在山区卖出,价值相差亦有限.更何况前来山区买参之客户,却也没有什么人敢对我冯家子弟存有欺骗之心。”
    那愁眉苦脸之青衣妇人嘴角初次露出一丝微笑道:“此点贱妾们自可想见,但……既是如此,冯老英雄这次又何必……”
    百维也挥手截断了她的话,道:“此次在下出山,其原因也与断臂之故完全一样,便是为了那株千年参王。”
    青衣妇人道:“此话怎讲?”
    百维道:“只因那千年参王,价值委实太高,入山买参之客户.资金毕竟有限,纵然有心购买.也出不了那等高价。再加上在下困居深山多年,闷极之下,实也思动,是以便趁着这机会,带着两个侄子出山来见见世面。”
    青衣妇人们不约而同,齐地向他身后之妙法、妙空瞧了一眼。
    只见这两个少年衣衫虽然奢侈华丽,但神情却显得拘谨赧颜已极,甚至连别人瞧他一眼.他都会情不自禁,垂下头去。
    这模样果然与久居深山,从未见过世面的富家子弟一般。
    普通的江湖少年,纵然要学,也是万万学不像样的。
    青衣妇人们自然不会想到这两个少年,自幼便在武当山出家,而非困居长白。
    见了他们的模样,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对百维此番所说的话,又更减去了几分怀疑之心。
    百维瞧见她们之神色,微微一笑,接口又道:“凡事俱有个因缘凑巧,在下此次带着法儿与空儿出山,本还为了替他们两人寻个佳偶,哪知出山未久,便听得南宫世家在此盛会招亲之消息,是以便不远千里,专程赶来了。”
    那愁眉苦脸之妇人终于展颜一笑,道:“贱妾问话太多,阁下且莫见怪。”
    百维暗中松了口气,笑道:“本应理当如此,有何见怪之理。”
    吴四娘娇笑道:“但无论如何,贱妾们总是将各位的时间,耽误了这么久……”
    忽然微一挥手,道:“奉酒来。”
    那四位黑衣大汉,立刻托来四面木盘,一只托盘上,装的是大曲名酒,酒味香冽,远远便扑鼻而来;另三只托盘,放满了鸡鸭鱼鲜,牛羊猪肉,无一不是出家人最最忌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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