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器晚成 番外合集-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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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小孩时,我这么想。确实是想气他。
但是,他居然笑了。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当我请水上转达我怀孕的消息时,我就在不远处注意他的表情。我非但没给他造成任何压力,还将他推近那孩子身边。他丢下这件事情不管,就为了接近那孩子。
哈……。昼一,你死心吧。
他已经忘记你了。
彻彻底底的,把你忘了。
你不可能得到他的。我要你亲自承受这样的痛苦。和我一样的痛苦!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将你视为无物!这是怎样绝望的感受!你来尝尝看!你加诸给我的哀伤和心痛,你只有亲身体验才明白!
不!至少你还知道有我的存在!我还能在你身边看着你的男人、女人来来去去!而他呢?空白了。
完全空白。
不知道自己是谁,警戒的对待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个,都是陌生人。就连他的亲哥哥,就连他亲哥哥寻找他的过去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上时,他也会露出敌意!
他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孩子了,你认识的那个孩子……。呵呵……。永远的,消失了。
绝望吧,昼一。
悲伤吧,昼一。
痛苦吧,昼一。
你生命中的意义……消逝了。
昼一确实一反常态。但是,出乎我的意料,他带回一个少年。每当他的目光扫到那个少年,我可以从中读出深沉的恨和妒忌。我明白了。这世界上只有这个少年容纳了那个孩子的空白,不会在他身上寻找另外一个人,所以那个孩子……唯一爱的人,是这个少年。而这个少年,就像才出生的婴儿一样,也只有那个孩子了解他,包容他,所以,他和昼一一样,爱着那个孩子。
昼一想通过夺走这个少年唤起那孩子的恨意。
是,恨。
恨,若是激化,会变成爱。爱呢?永远伴随着恨,只看这恨意是化作了满腔柔情,还是化作排山倒海的可焚尽一切的妒火。
昼一,你还不死心啊,你还想要那孩子!你竟然要把你忘了的他!而不要我!
我爱你!我爱你啊!
为什么你不愿意看我一眼?!
为了那个孩子,你付出了这么多心力、心血!而我……只要你接受就好了!根本不需要付出!
你完全无视我!你可以占有这个少年!夺走他的自尊!摧毁他的生命力!却怎么也不肯碰触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真是好恨啊!
爱你的无情似有情!我错了吗?
爱你的残忍!我错了吗?
爱你的一切!我错了吗?
没错!没错!为了得到你!我可以舍弃世界!舍弃所谓的姐弟之情……舍弃一切!可是,为什么……你却……却又爱上了那个少年?!
5
他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会爱上他?!
为什么?!
“苑璐,你干嘛盯着我?没看过我啊?”坐在我对面的漂亮瘦弱男子放下汤勺,疑惑的眨眨灵动的眸子。
“啊?”我尴尬的笑了,毫不意外接收到两道足可冻死北极熊的目光。唉,嗜哥果然爱护哥哥,我现在连看他久了都得受这样的折磨。因为哥哥接纳了他,所以才深深的爱着哥哥吗?哥哥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不对,这样的接纳已经令他们的魂灵契合了,所以两人的相爱才那么的理所当然。
昼一哥……才注定要是失意者。
“怎么了?”察觉我反应的时间过长,哥哥笑起来,“今天中了邪吗?我看不能再让你接近鸢子了,否则会越变越奇怪。”
“……,没有啊。”我从嚼排骨的空隙里挤出一句。开玩笑,好不容易哄……应该不能说“哄”,“诱”比较恰当,好不容易让鸢子接着道出对哥哥和嗜哥的怨恨,用了两个星期让她又说出了对付他们的种种诡计,而且,还巧妙的定下了明天的话题是她和昼一哥幼时的事情。关键时刻到来,我怎么能缺席?
“如果苑璐倦了,我替代你去,那女人没见过我,应该很好下手。”龙翔在一旁吹冷风,眼角瞟了瞟我,大有威胁的意味。
混帐家伙,哼,有个把月没对付你就敢在我面前嚣张?我白了他一眼:“放心,为哥哥做事我求之不得,怎么会倦了?你还是做好你份内的事就好了。”
哥哥眼睛一亮,喝口参汤:“对了,苑璐最近一直在医院里,龙翔有位旧友来我们家,你没见过吧。”
“听龙飞说过,他说是以病人的身份。”听说是狂躁症之类的心理病,原来是龙翔的旧友,有意思。
“很有趣的人哦,动不动就发脾气自虐。”
这算哪门子的有趣?哥哥的兴趣还真不同于常人。我叹口气:“哥哥,你要想看那种人,我就有一个病例,现在住在隔离室里,遇见不喜欢的人、事、物就要咬自己的胳膊,两条胳膊皮肉翻飞,惨不忍睹。”
“不要将那家伙和其他的病例相提并论。”龙翔开口了,刚才的气势收敛了不少,隐隐的竟然让我觉得他有些忧伤。
那家伙?称呼还真亲切。不是听龙飞说龙翔态度不太好吗?我以询问的目光看看哥哥。哥哥嘻嘻笑了,眉目间的暧昧尽显。
我顿时明白,笑着看看这两兄弟,也想起还在医院忙碌的龙飞,这三兄弟……大概……应该没有同性恋遗传因子,啊……,境遇型的吧,和我一样。不是非男人不爱的人,却抵住压力选择了正确的伴侣,三人……真有勇气呢。
“翔,你怎么不让他下来啊?我只见过他两面呢,苑璐还没见过他啊。”大概是吃饱喝足了,哥哥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将汤勺放开就顺势倚进身后嗜哥的怀里,幸福的眯眯眼睛。
“他是病人,不适合多见人。”简单的回答后,龙翔察觉原本的问题被我们两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拖到云霄之外了,有些恼了,“那个女人怎么样了?!哥!你不是说不会放过她吗?自己又私下准备十月初的飞机票去美洲!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哥哥怔怔,抬头看着嗜哥:“他怎么知道?”
“不知道。”嗜哥冷冷的回答,微微压低头,吻吻哥哥的发丝。
又来了……,我攒起眉,还真是让我们这些人看不过去的甜蜜啊:“哥哥,你要去美洲么?怎么不和大家说呢?”特别是龙飞可能还被蒙在鼓里,万一被他知道的话,非火冒三丈不可。到时候,我、龙翔……最可怜的老虎哥和昼一哥一准会成为炮灰……。
“嗯。我要周游世界。”
“周游世界是你的梦想,告诉我们也不会拦你啊。”
“我要和斋夜两个人周游世界。”
……。“我们也不会不识相的去当电灯。”哥哥一旦迟疑起来,绕的圈子还真不少啊。
“我可能不会再回日本了。”
“什么?!”我和龙翔同时大喊起来,怎么回事?!不再回日本了?!哥哥在想什么啊!
哥哥伸出手指塞塞耳朵,皱起眉抱怨:“就知道不能现在说。鸢子的事情啊,不是还有一个多星期吗?我会先报仇再去的。”
“等等,哥哥,不是这个问题。至少你要同意我们给你做全身检查之后再走……。”该不会是想隐瞒什么,所以两人才决定离开的……。
“是啊!哥!”
“检查?我说过,除了这个,我都答应你们。”哥哥神色一凛,自嗜哥怀里站起来,瞥瞥我们两个人紧张的模样,“苑璐,我要看最新的记录。而且,明天我和小蜕两人去医院。”
“腾……。”嗜哥大概觉得有些意外,冷冷的看看我,“我也去。”
“不。你和变态都别去。我要和她作个了断。小蜕足够保护我了。”哥哥转身,从厨房里拉出几乎和嗜哥同一类型的别扭小孩——桥本蜕,笑盈盈的拍拍他的头,“我和小蜕已经说了事情的始末。他答应帮忙了哦。”
真的?我怀疑的望望来了两个月几乎没和我说过一句话的冷漠少年,就算是把他捡回来的昼一哥也没办法劝动他……哥哥果然有一手吗?
“当然了,沉默就是默许,简单啦。”
真的吗?他对谁都一样啊。“呵呵……原来如此……,好吧。”我无奈的笑起来,而……背后四道杀人目光瞬间有如两只野兽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6
一路上哥哥都静默的坐着,正襟危坐。
我小心的打着方向盘,自后视镜瞟瞟他。没有表情的脸,和他身边冷漠的蜕相映,活像我从家里载上的是两个木偶。
早餐时哥哥并没有下楼,嗜哥端着老虎哥做的荷叶皮蛋粥和大瓶花生牛奶上去了。我们等了好一会儿,哥哥自己走下来,苍白光洁的额头上沁出晶亮的汗珠。在九月末的时节,依然热腾腾的时节,他竟然穿着繁复的正式和服,而不是简单的浴衣,自然是汗流浃背。
看得出昼一哥和老虎哥、龙飞都像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哥哥苍白的脸色,与白底色赤樱和服相照,竟然让我有种觉得他已经将全部的生命力散发出来的莫名担忧。艳丽的赤樱一朵一朵飘洒在他周身,仿佛每走一步都散下无数的脆弱和坚强。这样的他,将与鸢子见面的事情看得这么重要么?
其实,无论是谁,见到这样的哥哥都无法怨恨他的吧。那么决意的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苍白秀美的面容之下,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灵魂。这种完美不是同神一样的完美,而是身为人的完美,带着阴暗面的完美。曾经听嗜哥说过,那几年,让哥哥从单纯的天使到完美的人,或许对哥哥来说,是个终身难忘的经历——不单单是痛苦和悲伤,还有欢乐。现在想起来,确实如此。天使一样的人,终究不是真正的人,无法在这样的社会存活下去的。
哥哥的悲伤、欢乐、痛苦、哀怼、幸福……都是真实的,正因为真实而显得可贵。相比起来,鸢子始终生活在虚幻的欢乐、幸福中,构筑着自己的悲哀和伤痛,因为占有欲的臆想不惜伤害一切本欲相信、爱护她的人们……。哥哥说过,他对真心爱护他的人们,也是真心要保护的。这样的感性和理性,才是昼一哥弃恨生爱的原因吧。
只是,哥哥未免……太正经了,倒是让我有些拘谨。
记忆中,他的表情始终的丰富的。因为是面对真心爱护自己的人所以才不设防的么?一旦与自己恼恨的人相对,他的冷静就显露出来了。
“哥哥,医院要到了。”车里的气氛沉重得让我几乎有种倍受压力的挫败感,答应带哥哥来医院果然是错误的决定吗?不管怎样,我都不想看见哥哥失去笑容的模样。昨天虽然是被逼的,可是也没预料到会面还没开始就这么凝重。
“嗯。”哥哥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淡然。
“鸢子的病房边有监视室,哥哥和小蜕暂且在那里听一会儿,要是我确定鸢子不会因为受刺激伤害你,我会暗示的。”疯狂的人做出的事情不是我们可以预测的,即使我知道我和小蜕能够尽全力保护哥哥,也还是小心为妙。
“好。你今天要问什么?”
“……。昼一哥小时的事情。直觉他幼年过得很苦。”
后视镜中哥哥依然是风轻一片,小蜕冷漠的眸子却闪了闪。
哥哥没有说话,似乎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我也没有打扰他,熟练的将黑色跑车倒进车位里。拉开车门,我正想帮哥哥拉车门,小蜕先一步开门,默默的蹲下要背起哥哥。哥哥这才笑了,笑得可爱:“难道是变态叮嘱你的吗?”
少年倔强的摇摇头,咬着唇,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我立刻提起一颗心:“哥哥,今天身体不好吗?”
“没有啊,变态他们就是这么小心翼翼的。”无奈的低头看看少年不甚宽厚的肩背,哥哥伸手抱住他,微微带着抱怨的意味,“小蜕的性子比斋夜还倔,从来不会听我的话。”
少年沉默着站起来,稳当当的往前走。
我扶着他们,看着哥哥苍白的微笑着的脸,鼻子有些酸。不管我们承不承认,在哥哥举行了告别演唱会后,他的身体又弱了一些,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要打针吃药。龙飞执意要给他检查身体,每次都被他严词拒绝,他总是拿同一个理由堵住每个人的嘴: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我们几乎都望向嗜哥,从嗜哥冷漠的面具中,看到的却只有怜惜和爱恋。既然嗜哥都不发话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但是,毫无疑问,恐慌已经悄悄种进意识深处,即使只来了两个月的小蜕也不例外。
“变态他们三兄弟……,或许就是他的幼年最难过了。他却从来都不说。不可能不在乎的吧,只是压抑着而已。”哥哥转头看着我,“苑璐,你被父母赶出家门的心痛我可以体会呢,但是他内心的痛楚我却挖得再深也触不到底线。或许,我不是能救他出来的人吧,虽然和斋夜一起拉拔了他一把。”
无底线的伤害,他还能鼓起勇气相信自己爱的人们,实在不容易。大概如果不是有那样的遭遇,现在的昼一哥或许是阳光下笑得最灿烂的人吧。“哥哥,你想听吗?”
“很想。所以一直听完吧,我不会打扰她的。”
“小蜕呢?”
“想。”意外的,冷漠的少年认真的回答。
我和哥哥相视一笑,昼一哥终于捕捉到了自己的蝴蝶,不错的开始。
不过,这样的开始对另一个人而言,是永远的结束罢。
7
安顿好哥哥和小蜕后,我拿着记录本和笔,打开特制的绝菌门。一瞬间,眼睛无法适应房间内的昏暗,令我有些晕眩,过了几秒才好些。没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没让一丝光透进来。为什么?难道——
“鸢子。”我轻轻的唤一声。
“医生,我在呢。”窗边传来她轻柔的回答。心里舒口气,刚要关门,突然出现的眉眼弯弯的男人突然低声说声打扰,将我拉出门去。
知道他没有什么恶意,所以我没有挣扎,任凭他将我带到隔壁监视室附近。
“医生,听鸢子说今天要讲述小时候的事情,是么?”弯弯的唇角垂下来,“请不要这样。小时候的事情对她来说像个噩梦……。”
“淡路,你叫淡路是吧。你知道我是龙飞的朋友,还答应让我来治疗鸢子的病,这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相信我?既然相信我就不要阻拦我的治疗。讲出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对她而言是一种发泄,全闷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