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爱而非(定稿版)_by_橙子雨-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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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发现毫厘之差已谬之千里。就这么擦肩而过,被我永远地错过了。
我开始没有办法进食,起先是吃什么吐什么,后来发展到甚至连喝水也恶心地干呕。葡萄糖溶液维持的只是基本的生命活动,随着胃的痉挛抽搐意识则在一点点流走。
周围的人徒劳地想要救我。我并不是故意要他们着急慌张默默流泪,我也不想这样,我也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有一天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冷漠地看着我,我以为是死神终于找上门,然而他没有带着镰刀披着斗篷,却走到我面前眯起眼睛不屑地看着我。我也知道自己太难看,对得起他施舍带着鄙夷的同情给我,因为这个人亲眼看着我做过的种种,现在这幅样子在他眼里除了可笑和矫情也就之剩下可悲。
“想死?”他的视线落在我手腕上插着的管子上面,我猜想他现在是在盘算着拔掉它们让我慢慢死,还是直接伸手掐死我比较痛快。
“你来送我一程?”我天真地问,果然他笑了,勾起嘴角笑得即残忍又悲天悯人,如今这笑容已经勾不起我任何情绪,甚至不想顺着它再把自己的悔意重新挖掘一遍。事已至此,他再嘲笑也什么都没了意义。
“死吧,”方写忆说:“死了正好,等小恒醒过来世界也清净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接着很快品味出这话的隐含意思,我抬头看他,心脏剧烈收缩却不敢抱有希冀。我的表情一定很扭曲,导致他看着我的脸表现出不待见的厌烦,却终于还是在那种情绪中勉强说出了:“小恒还活着。”
这句话一字一句响起的时候,对我来说是一生中最大的救赎。
似乎周身笼罩的黑暗终于被黎明揭起面纱,光明散射,一切虚浮的幻影和不真实的梦魇烟消云散,身体里血液开始重新流动,回暖。
“你要不要来?”方写忆说着就推门出去,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下了床,磕磕碰碰冲了几步终于紧紧抓住他,他回头推了我一把厌弃地掸了掸一摆,我乖乖地退到一边,冲他有点儿神经质地傻笑几声,接着就一直像游魂一样跟着他上楼,看着他推开了特护室的房门。
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张熟悉的脸了。
他好像熟睡一样安静地躺着,嘴唇令人心疼地苍白。滴答的声音轻轻地一下一下响着,显示屏上绿色的折线稳定地波动。
“肖恒?”我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反应,我回头看方写忆,他摇摇头说:“小恒一直没醒。”
“为什么?”我问,眼光就在那时下移到他插满管子的左手,一道狰狞的疤痕横在手腕,我打了个哆嗦。
自杀未遂……是这样吧?我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圈了层层白纱,他比我早伤了,现在已经好了伤口,却还是留了疤痕。
果然我还是把他逼到过那个地步吗?
双腿很沈重,那么短短几步我却不敢走过去。这个人这样闭上眼睛看不到听不到明明无声却绞着人心的控诉我没有办法面对,习惯性地想要逃离却因尝够了酸苦而再也不敢。面前是我本来就希冀又害怕的过于沈重的爱情,不知道经过了那么多那么久的浸泡漂染还能不能回到从前,不知道已经被腐蚀得太脆弱的我,还能不能担得起这份比海还深的感情。
仍旧犹豫,踌躇,我心里苦笑自己的不济,都走到这一步了,结果洛予辰还是洛予辰。如果他现在醒着,看到我的动摇会多难过?我明明知道的却还是改不了,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承担他的爱情,不相信自己有资格被他继续爱着。
肖恒,一个这样的人,怎么值得你为了他伤害你自己?
我半跪在他床边,方写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开,把这个暗淡却宁静的空间留出来。清冷的月光映得他的侧脸俊逸脱俗,我抚上他的唇,知道自己不该在他怀着对我的绝望选择沈睡之后才去吻他,可是想着他一直愿意相信童话,也许迟到已久的爱意,依然会有奇迹。
我碰到了他的嘴唇,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不忍心去亵渎。他依旧沈睡,我不相信童话那种东西,于是那个世界里的奇迹果然没有一分是属于我的。
“没关系,我知道你很累了。睡吧,我会等着你的。”
我会陪在你身边,慢慢等你醒来,多久都会等下去。
***
我每天都去看他,只要见到他的睡脸就会很安心,经常在他身边一坐就是半天,什么也不去想。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医院却执意要留院观察,晚上更是强迫我回自己的床铺,不准我留下陪他。
他生日前一天晚上我溜回家,在午夜的时候赶回来把买给他的那只钻表戴在他手腕上,正好遮住了那道疤痕,在他麦色的皮肤上闪着沈静的光芒。可惜第二天早上就被方写忆解下来拿走了,还警告我说:“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我弟弟身上放。”
“那是我送给肖恒的。”我只能这么卑微地说,连声音都不敢大,方写忆哼了一声冷冷地说:“没有人稀罕。”
反正被他落井下石惯了,我也不再做声,没想到他又走到我面前抖出一张合约纸说:“大明星,出院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装病正式结束,马上重整旗鼓去给我好好工作。”
“不行,我要在这里陪着他!”我想也不想就退后一步站到肖恒床边,方写忆扬了扬手里的合同阴笑着说:“违约金多高你自己知道。我可不是我弟,能让你由着性子胡闹。你知道你这一个月给公司开了多大的天窗么?我花钱栽培你不是让你在这坐着白吃白喝无所事事的,你搞清楚一点。”
“肖恒他……他需要我在他身边……”
这句话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厚着脸皮说下去,到底是他需要我还是我需要他现在明显一目了然,如果他需要我,就不会这么一直沈睡着抗拒,因为只要他睁开眼睛我就会在身边。只有我,仍旧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洛予辰,害怕他醒来又害怕他醒不过来,每天矛盾地等待挣扎着。
方写忆可以有一万种拐着弯的方法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这次却选择了一针见血:“我本来以为你能叫醒他才破例让你看他,现在这样看来你也没什么用。本来小恒就是被你害成这样的,收拾不了,还想留下继续祸害他?说不定就是因为不想见你他才到现在都没醒。”
我迫于方写忆的淫威乖乖回到公司,每天度日如年,唯一的欣慰就是收工之后能够立刻赶去医院。方写忆霸着房门,准我看他的时间与日俱减,我不知道他脸上浮的一层笑意下面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随时翻脸再也不让我看肖恒,只有对他唯唯诺诺,不敢越雷池一步。
五月的大地芳菲未尽,出外景的时候去了城郊一处繁华盛开的山坡,结束之后我认认真真地摘了一大捧颜色各异的野花抱着,把工作人员都吓得不清,跟来兜风的我的作曲还讽刺说:“洛大明星今天像个涉世未深的清纯少女一样。”
那捧野花被插在了肖恒床前的花瓶里面,自然又落得方写忆一顿奚落挖苦。
那时我还以为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很久很久,或许我也要等他十年补回来,没想到在那捧野花谢掉之前,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是在夜里醒过来的,没有人告诉我,直到第二天傍晚我照例推开他的房门的时候,和他四目相对,他坐着,方写忆和路蔚夕各在左右,身后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灼人眼痛,凝视下已然恍如隔世。
他微微惊讶之后就没有丝毫表情了,看我的眼神好像失忆了一般防备而疏离,我不知道那一层陌生感是从何而来的,却从脚底开始发冷,有什么东西永远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幻想过很多种他醒来时的情景,现实偏偏去印证我最坏的猜想。
“你出去。”路蔚夕走过来就要关门,肖恒叫住他说算了,接着转向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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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会在这?这句话问得我欲哭无泪,抬眼看方写忆,他淡漠地看向窗外摆出一副事不关己,而路蔚夕则瞪着我一言不发。肖恒也似乎察觉到他们两个有事情瞒着他,却也一点没有要追根究底的意思,看我哑口无言地站着,又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情么?”
好像我们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彬彬有礼而谦恭,只有我茫然惶恐。
窗台上的野花还是我天天在浇水,今天还没来及,花瓣就有些蔫。他醒来一天了,有足够的时间想清楚很多事情,而我已经来迟了,可以肯定方写忆和路蔚夕合力把我屏除在故事以外,肖恒听到的看到的,属于洛予辰的印记全然被抹杀。
洛予辰对他而言,还停留在半年前,还是那个把他逼上绝路的无情之人。他有涵养,所以只是冷淡,还没有愤怒我差点导致他白白断送一辈子。
可是这样却让我越发无所适从。我有办法对付他的愤怒,却没有办法面对他的冷淡,因为他如果怨我,说明我还有值得他期待的地方,而他表现出彻底的淡漠,我就只能如同一张褪色的照片轻易地被尘封,再也见不到天日。
“你没事的话可以滚了。”路蔚夕推着我的前胸把我往门外搡,肖恒没有再替我说话,我就这么被推出去,白色的房门紧闭。
我没有敲门的勇气,只能低着头站着。他终于醒了,可笑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以为他醒来的这天我会很欣喜会无上幸福,现实却是连期待的权利都被剥夺,更加苦闷艰涩。
第二天我从中午开始直接旷工,我知道即使去了医院他们也不会让我再见他,可是心里太乱乱到我不能自已要到他身边和他存在于同一片空气才能正常呼吸。
虽然我也知道这样既任性又于事无补。
医院的花园里五月正午的阳光透过树荫,晃得人必须眯上眼睛,暖暖的气息包裹之下让人有些神游,明明极为舒适,却从中品出那么一点涩然。我摇摇头,近来越来越容易想些过于感性的东西。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叫我名字,就像是幻觉一般不可思议地在身后响起,整个身体的血液流动都跟着动作一起变慢,我觉得我转身的动作都可以直接被录成电影里的慢镜头。
“嗨。”他闲闲地站着,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相当悠然自在,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仿佛五月里太阳晒过的空气。如果不是身上那件医院的病号服,几乎要让我产生错觉以为时光倒流,倒流到一个不曾存在过的美好场景。
“你……你……”我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肖恒耸了耸肩笑着说:“我啊,我随便在这散步而已。”
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其实按照正常情况这样难得的机会我起码应该可以跟他道个歉解释个什么,可是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的笑容让我迷惑不解。他对我笑,笑得我惶然失措又受宠若惊,经过昨天的淡漠,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对我笑了。
“啊,你要是还有事就先去忙吧,”他大概是看我久久没动作,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继而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说:“不过哪天有空再碰到的话,我有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在他说前半句的时候,我几乎就要抢话说我没事要忙,我就是来看你的,可是后半句又让我很想立刻找借口开脱,这样起码可以不用听到我不想听的东西。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很是无害又无辜地又笑了一下说:“放心,我要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对你肖恒来说什么才是大事?一个一声不吭一点征兆也没有就能自杀的人,分手这种事充其量当然也只能算作鸡毛蒜皮!
他叹了口气,好像对我去或留的缓慢抉择有些不满:“你站在那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啊?你现在有空听的话我现在就顺便说了算了。”
我此刻的心情就仿佛等待宣判的杀人犯,就算法官面上装得轻松,已经知道审判结果的我心里也不会因此好受半分。
“喂,洛予辰,你呆什么呢?”他伸手来拉我的手臂,我不知道为什么反射性地一躲,等我发现的时候他的手还僵在原处,表情瞬间闪过一丝吃惊,接着再也不复之前的阳光明媚,脸色明显地阴沈下来。
我真的肠子都要悔青了,恨不得能拿刀把手切下来送给他。这种时候我怎么能还出现这样的失误举动,简直无异于觉得他一个人帮我挖坟墓还不够快,迫不及待地自掘坟墓一般。
如果是从前,他会黯然收回手,现在他却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有着一丝和我平时倨傲的样子很针锋相对的不屑,仿佛在说“你以为我想碰你?”一般,此刻我的不是故意已经说不出口,因为他已经认定了我和从前一样不知好歹。
他那样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要走,我急忙抓住他,他停下静静看了一眼被我拉着的地方,没有讽刺也没有甩开,而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个,”他回头看我,脸色微霁故作轻松道:“洛予辰,我昨天晚上问了方写忆和小路,原来他们没把你来看我的事告诉我,所以昨天才对你那么过分,对不起。”
我没想到他想要跟我说的会是这个,直觉地摇了摇头。我们站得那么近,他狭长的眼睛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分外迷离,他嘴唇的弧度也格外诱人起来。正是凑过去就能吻住距离和高度,气氛也好像很柔和,我却因为预感到他还有下文并抓不住他即将选择的走向而不敢造次。
“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这时候我说出口的话只是毫无意义的附和,起不了任何作用,不禁暗暗着急在他睡着的时候我发誓说等他醒来一定要跟他说的千言万语都哪里去了。
“有件事还是要跟你说明白,”我听着,准备在他说出分手之前用任何可能的方法堵住他的嘴,没想到他却伸出手腕把伤痕暴露在阳光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说:“我做了傻事,并不是因为你。”
我愣了一下,他接着轻松而坦然地说:“你也知道我得了病,当时医生说活不了多久,我本来就胆小,也怕化疗放疗那些折腾死人的东西,一时觉得横竖都是死拖着也没意思,就这样了。虽然最终被你甩了对我来说打击还算满大的,可是我不会为那点事就想不开,两件事情不过是时间上巧合而已。所以──我做了什么基本跟你没关系,你大可以不用觉得内疚。”
他说完了,我还抓着他的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