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压群芳-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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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件事,我有两点疑问:
其一,据他自己说,他母妃早在他深夜回宫之前就已经死了。宫里那么多人,他是怎么瞒过别人几个时辰,一直到快天亮时才被发现的?是不是,他送母妃上路后,回头就告诉宫人梁修仪睡了,勒令其他人都不许打扰?
其二,回到自己的寝殿后,号称几天几夜不吃不睡的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那时候,他已经确知梁修仪死了,而且还是他亲手结束了自己母妃的生命,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还能睡着,真的有点不可思议。
是不是,一件长期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人反而安定了?
可是那个人是他的母妃啊,母妃刚死,就倒头大睡?
不能说他不孝,可是他连表达孝顺的方式都那么的与众不同,一般的人可能都不能接受。
这个人的性情,总的来说,是诡橘多变、难以捉摸的,在我的评价里。属于能躲远点还是尽管躲远点地那种。因为。我不知道他下一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再表现得像大善人,我也无法忘了他曾经地恶魔形象。
所以,他对我再好,我的心到底还是忐忑的,跟他在一起,尽管表面看起来很和洽,却会无形中让人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那一晚的最后一个时辰,我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可也没敢再睡。不像跟王献之在一起,他就在我的床前搭一张小床。我们同房而卧,我却可以毫无芥蒂地安然入梦。
平心而论,六殿下对我还是不错的。在他动身去母妃那边吊丧之前,还特地让人给我送来一套女装,亲自安排人手和车马送我出宫。临走时还特别交代彩珠,一定要亲自把我送回去。
彩珠站在他面前听令的时候。头低垂着,看不清任何情绪。但我从她僵硬的姿势也可以看得出,她是嫉恨我的。
因为,她费了这么大功夫把我弄进宫,指望讨好六殿下。结果六殿下不只没碰我,把我完好无损地送回了。还给了我一块腰牌。也就是皇宫地通行证。有了这个腰牌,我以后就可以在皇宫畅通无阻了。
带着我从承恩殿出来,彩珠一路板着脸。根本就不搭理我。倒是我,不愿意跟这位在宫里还算有点势力的女官结怨。以后跟她打交道的时候只怕还多,我既然想参加才女选拔赛的决赛,在宫里结交一个朋友总比树立一个敌人要好。
于是我一路没话找话跟她说,等到她的脸色慢慢和缓了,也开始跟我有问有答了,我才开口道:“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请教姐姐,不知姐姐可肯赐教?”
其实,跟这些人打交道越久,越觉得,六殿下也好,九公主也好,甚至包括彩珠在内,都不算很奸诈的人物。尤其是九公主,性子其实是偏于爽直地。当然也很霸道,一惯以强凌弱,也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他们属于恶人类,但不属于奸人类,性子其实并不适宜于皇宫生存。
这也是他们兄妹俩名声都不好地主要原因。真正的大奸大诈之人,就算内里烂得不能再烂,表面上,也可以维持很光鲜的形象。
据说另一位太子呼声很高的人,三殿下,就是以大好人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地。但他也有一个致命地弱点,就是身体差。不是一般的差,而是一年里头有半年要卧床休养的那种。若不是他身体实在太差地话,太子之位也轮不到六殿下来觊觎了。
“什么事?”静默了良久后,彩珠还是回应了我的问话。
“昨天戴娘娘让我去她宫里找卫夫人时,我见姐姐在一边直皱眉,可以请姐姐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无可奉告。”语气硬硬的,脸也是臭臭的。
好吧,不正面回答,我可以旁敲侧击,“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出宫,还是去戴娘娘那里找卫夫人一起出去呢?”
她眼珠转了转,然后喊住一个路
太监说:“小马公公,麻烦你领这位姑娘去戴娘娘的有事要赶紧去办,不能陪她去了。”
转头再对我说:“我办完了事,把车停在宫门口等你。”
她不敢违背六殿下的命令,但又明显不愿去戴贵嫔那儿。所以,中途托人领我去见戴贵嫔,她自己情愿去宫门口坐等。
小马公公为难地说:“彩珠姐姐,实在对不起,我要给主子上街买东西去,主子等着急用呢,彩珠姐姐叫别的人去吧。”
“小兔崽子,一百年不叫你,这会子叫你做点事,你就推三推四。”彩珠见小太监当着外人的面都不给她面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小马公公赶着说了不少讨好的话,但态度依然坚决,就是不领我去。
我也看出端倪来了,这宫里的人,好像都视去戴贵嫔那儿为畏途。彩珠是,小马公公也是。这小马公公口口声声要出宫给主子买东西,主子等着急用。可他跟彩珠涎皮涎脸磨了大半天嘴皮,一点也没见他急呀。
最后还是我开腔说:“彩珠姐姐,算了,我也不去找卫夫人了。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赶回书塾去,麻烦你送我直接出宫吧。”
彩珠没再说什么,也没坚持一定要送我去栖霞宫。
我们俩在二门外上了一辆宫车,车子骨碌碌地在长长的宫道上行驶着,车内一片尴尬的沉默。
直到车子离开皇宫,走上了热闹的街市。市井之声和驾车声足以盖过车内人的说话声之后,我才再次开口问道:“戴贵嫔和皇后娘娘是不是关系很僵?”
这样的对话,要速战速决。不然等会车子驶出闹市就不好问了。
所以我索性开门见山,不再绕什么弯子。
彩珠只回了我一句:“你说呢?”
我笑道:“我说就是。一般的后宫,最得宠的宫妃往往就是皇后的死对头。因为她的横空出世,侵犯了皇后的利益,威胁到了她的地位。”
滥俗的剧情,滥俗的理由,滥得我都不好意思分析了。
彩珠摇头道:“威胁地位倒不至于,皇后之位稳如泰山。”
我说:“也是,戴贵嫔这把年纪,生皇子的可能性是不大了。没有皇子,再得宠,也很难撬掉皇后。呃,戴娘娘到底多大年纪了?”
明知道打探这个没什么意义,但女人的八卦天性作樂,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彩珠没有回话,只是朝我伸出了一个巴掌。
我张大了嘴,“五十了,不是吧?”
彩珠又伸出了三根手指。
“五十三岁?”
彩珠点了点头。
这个,不是我爱说,咱们皇上的胃口也太重了吧。
彩珠接着说:“皇后也有四十多岁了,她也比皇上大的。”
“你们修仪娘娘呢?”
“四十九。”
原来死去的梁修仪也有四十九岁了。那,“皇上呢?”
彩珠瞪了我一眼:“你连当今圣上的春秋都不知道?作为大晋的子民,你到底关不关心我们大晋的江山社稷啊。”
看来,她也想趁机对我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了。我反驳道:“关心江山社稷与关心皇上的年龄不能划等号吧。
她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没头没脑地说:“三十九岁。”
是了,皇上的年龄好像是早就听人说过了,只是我一下子没想起来。记忆中,皇上的年纪是不大,也就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想不到,他连四十岁都不到。
皇上自己还只有三十九岁,可听听他这些亲爱的后妃们的芳龄,不是接近五十就是超过五十了。
我好奇地问:“宫妃中就没有年轻点的吗?”
“有”,彩珠点头,“但那些都是做摆设的,皇上从不去她们的寝宫。宫里的人都知道,咱们皇上临幸妃子,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必须年纪大他十岁以上。”
这可有意思了,只是,“这样的事,宫外居然没有听人议论过。”
“所以那些年轻妃子的存在是必要的。”彩珠一本正经地总结道。
难怪六殿下嗜好奇特的,他的皇帝老爹跟他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第82章 书塾之晨???
因为我出宫的时候天色尚早,又免去了等船坐船的时间,所以到书塾的时候比平时都早。等我
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少爷们还没有来。
于是我坐下来打算歇息一会儿。
结果……
“桃叶,桃叶,你怎么啦?”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由模糊而逐渐清晰。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就见王献之俯身站在我的桌旁,正满脸担忧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又病了?还是上次的病没好利索?怎么一大清早就趴在桌上睡觉啊,大冬天的,这样更容易病了
。”
他伸手试了试我额间的温度,口里喃喃念着:“还好,倒是没发烧。”又问我:“你头昏不昏?”
“没有没有,我很好。”我忙坐正身子。
想不到才坐了一会儿,我就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你看起来好疲倦,眼睛里尽是血丝,昨晚没休息好吗?”
“嗯,是啊。”我含糊地回答。
他在我身边坐下,突然眉头一皱,紧张地问我:“是不是那个彩珠又带人去找你麻烦了?”
“啊?是啊,不过她这次找我不为别的,就是要我教那个经书啦。我前段时间病了嘛,好些天没抄了,所
以昨晚赶工,睡晚了些。”这样应该可以解释我一脸倦容、满眼血丝了吧。
“你校经书?什么经书啊?”他不解地问。
糟了,这件事我好像还没跟他提起过。而且,现在说九公主要经书也讲不通,她母妃刚刚薨逝了,哪有这
个闲心要什么经书啊。
看来人是不能熬夜的,一熬夜,脑子就糊涂了,说话顾头不顾尾,这下圆不了谎了吧。
他果然疑惑地问:“九公主的人现在去找你要经书?不会吧,她母妃昨晚过世了啊。”
看吧,宫里的消息,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他们耳朵里的。像这样的权臣之家,宫里肯定安插了不少耳
目,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消息——都会在第一时间告知。
“呃”,我飞快地转动着自己的脑子,有了,“她是昨天中午找到我的。我从这边回去不久,彩珠就找我
家里去了。”
这话算是圆了。可是人家接下来还有另一个疑问,“她们怎么会请你抄经书呢?不是一直都看你不顺眼吗
?以前那样欺负你,你还帮她们抄什么经书啊。”
我只得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老老实实地跟他说了一遍。当说到公主为此付给我一笔可观的润笔费时,他很
认真地看着我问:“你很缺钱吗?”
我一下子脸都红了,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但我肯定……也不是很有钱,对不对?所以,能有一个挣钱
的机会,我肯定不会放过的。”
他沉默了,半晌才面色不豫地说:“既然你这么缺钱用,这么辛苦地想办法挣钱,那时候我要给你钱,为
什么你又死活不肯要?别人给的你要,连九公主给的你都要,就是我给的你不要。”
啊,这也计较啊,要是我用一个“笑”字换了六殿下几万贯钱的事被他知道了,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想了。
“那个,这是不一样的,性质不同嘛。我帮九公主抄经,是凭自己的劳动挣钱,这个是正当的,合法的收
入。
他的脸色越发沉了下去,紧追着问:”我给你的,就不是正当收入了?“
我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头,跟大少爷打交道就是这么难。刚才明明还挺关心我的,又怕我病了又担心我累
着,这会子怎么又为一点小事纠缠不休呢?
我努力解释道:”不是啦,那时候,是你们拿我打赌,你又无缘无故地说什么让我做你的小妾,那样我才
没拿的。“
是不又因,凡事都要根据具体的场景分析嘛。
他不说话了。可是依然站在我身边没走,脸上的阴云也并没有散开。突然,他问了一句:“你很反感做我
的妾吗?”
又来了,这个问题有必要再讨论吗?
不过既然他这么郑重地问起,我也就很郑重地回答:“我不是反感做你的妾,我是反感做任何人的妾。”
完了,还补充一句:“我不做任何人的妾。”
他眼神炯炯地看着我,突然伸出手抚摸着我头发说:“你放心,我不会要你做妾的。”
我一窒,脸发烧心发烫,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说任何话。
这算是他给我的承诺吗?
“咳咳咳!”
我们俩同时抬起头,是桓济站在门口,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我越发不好意思了,脸上烧得像得了热病。王献之却一动不动地站在我身边,笑着对桓济说:“自清,怎
么在门口站着不进来呀。”
桓济又咳了几声,才脸色苍白地说:“我这几天不舒服,勉强走到这里来,看能不能上课。这会儿只觉得
头晕目眩,在考虑到底是回家去,还是留下来上课。”
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们当然只有表示关心了。
王献之赶紧走过去,一手帮他提点心篮子,一手搀扶着他走进教室,我则赶紧去给他泡茶。
茶泡好了,送到他手边的时候,看他还在咳,我问道:“你在家喝药了没有?”
“没有”,是可怜巴巴的语气。
“为什么没有呢?你家那么多仆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仆人多有什么用啊?还不是跟碗里的芋头一样,拨一下才动一下。她们哪会管我的死活!”
听听这话说的,小怨妇一样,连王献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自清,你就别装可怜了。你那几个如花似玉
的小妾,每天巴结你都来不及了。你病了会没人关心?是关心的人吧。”
太多了,大家抢破头吧。”
谁曾想,刚刚还病怏怏,一副无气无力的样子,连从门口走过来都要人搀扶的桓济,居然蹭地一下从座位
上站起来说:“你别瞎说哦,我哪有小妾?”
王献之不笑了,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桓济。桓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讪笑着坐下去说:“你说的,是
上次你们去我家玩时在我房里看到的那几个女人吧。那不是我的小妾啦,她们只是在我房里服侍的丫环,
老二老三老四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