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家燕子傍谁飞-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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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个怯薛歹看来,眼前同伴的高大身躯忽然倒向一边,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矮小身影,一怔之下,只觉得咽喉一凉,一切就都结束了。
在鲜血喷涌、染红脚下的地面之前,奉书已经将尸体掇进了河道里。她心中暗道一声抱歉,把那个昏迷的怯薛歹也解决了,伸手到他腰间一摸,扯下一串钥匙,然后把第二具尸体也沉到水里。这样一来,不到天明,没人会发现此处的异常。
奉书耐心等周围的血腥味散尽,提起一盏官灯,细细查看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痕迹,这才跳进河道里,用钥匙开了水闸,吸一口气,摸着水道两边的凹凸墙体,慢慢涉水前行。
皇城的城墙比她想象中要厚得多。全身已经胀得难受,头脑里嗡嗡的,冷水似乎灌进了耳朵鼻孔……寻常人完全没法坚持这么久的时刻。等到她觉得肺中的空气几乎全部耗尽,全身再没一点力气的时候,才在缓缓的水流当中,摸到了另一侧的闸门锁,颤着手,一个钥匙一个钥匙的试过去。
终于,在她喝下第二口水的时候,只听一声闷响,闸门开了一条小缝。她不顾一切地冲出水面,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吸得胸腔里直疼。
然后她睁开眼睛,呆住了。
理智告诉她,这里是热闹喧嚣的大都城的一部分。可是眼中看到的,却是一副静谧得几近梦幻的画面。自己身处一个圆形的湖泊中心,黑黝黝的水面上漂浮着亮晶晶的星光。那水里虽然有着水藻和泥土,但却出奇地清爽干净,没有一点点异味,水面上甚至还似乎弥散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圆月当空,照出泊在水边的几艘精致小船。微风拂过,缆绳和船身相擦,便发出慵懒的吱呀声。而岸边星星点点的,装饰着暗红、橙黄、乳白色的纱灯,灯光在一层料峭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奉书知道自己正身处于皇城当中的太液池。池水当中堆着一个小小的人工岛,那是她以前听说过的琼华岛。岛上一顶玲珑小塔,鎏金塔尖即便是在夜色之中,也散发出柔和而炫目的光彩,宛若一个俯视着人间夜画的神明。
微风送来了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和人声,在太液池的东北方向。奉书知道,那大概是皇帝、嫔妃、或者哪个贵族,正在宴饮赏夜。
奉书恍惚了好一阵。自己真的来到了皇城。大都的中心。元帝国的中心。
皇城比她想象中的大。她转头四顾,西侧有一些矮小的宫殿,而北侧似乎是一个花园,和太液池相接,旁边立着几个小小的斡耳朵,门口似乎重重叠叠的守着人。东边是宫城无疑,因为那里有数层巍峨宫殿,纯白色的屋顶映着月光,闪烁出隐约的青色。美,但看起来不太吉利。
而自己身处的太液池,大约是皇家眷属泛舟游览的地方。眼下入秋天凉,又已入夜,这里便幸运地无人问津,成为了重重岗哨当中的一个小小孤岛。
奉书心想:“不知皇帝在哪里?是不是在那个开宴会的地方?我若贸然过去,多半会立刻被发现。再说,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宫殿房屋,我也不认得路。最好……是了,最好捉一个人来带路。皇宫里来来往往的人定然不少。不然,这么大一片地方,若是再没有多少人,可真成了鬼城啦。”
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水中游动,不一会儿就攀上了岸。身上僵得几乎感不到冷了。她解下酒囊,那里面只剩了一半的酒。她又喝了两口,这才让心脏慢慢重新活动起来。忽然想:“我今天喝酒可不少,待会可别误事……唉,要是……要是他在,肯定不会让我喝这么多……还会拿出点心给我吃……”
明知现在没人看见、没人提醒,但还是把酒囊塞好了,不再多喝,挂回腰间。
然后她躲在一座假山的凹陷处,抖开随身的油布包,换上干衣服,休息片刻,等身子稍微暖和起来,把湿衣服仔细藏好,紧握匕首,伏在暗处一动不动。
许久,看到树丛后面灯光闪烁,脚步声窸窸窣窣的,走来了一个小太监,低声朝另一个人吩咐:“去宣马可波罗,那个基督徒!让他快换身衣服,圣上睡不着,传他进去讲讲话。”
奉书在太子府的时候就听说了,忽必烈年老失眠,睡前经常会召自己的宠臣前去说话解闷。今天他宣了基督徒,大约是想到了死亡和上帝。
她自己心头忽然也莫名其妙地沉重起来。甩甩头,竭力抛开无关的想法,目光在空地、围墙交接的角落扫了一圈,却忽然眼睛一花,不知在哪捕捉到一个模模糊糊的高大身形。她心里一跳,揉揉眼再看时,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约不过是个巡逻的怯薛歹。她心中苦笑:“我真是越来越魔障了,怎么着都能想起他来。”
定了定神,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树丛对策。稍微踮起脚尖,看到一个佩着十字架的色目人正在整理自己的帽子。
宫中的内侍和守卫大多去照顾那些刚刚离开宴会的贵族和官员了,眼下道路上倒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奉书看到那小太监提着灯,慢吞吞地前行,心中暗自有了主意,伏在树丛后面,等那两人走近,飞蹿一步,将那小太监一扑一带,左手绣花针准确地刺入他后颈穴道。那小太监便一声不吭地昏迷在地了。
然后她冲上去,匕首抵住马可波罗的脖子,低声用蒙古话喝道:“站着别动!别说话!”
她知道这色目基督徒蒙古话水平有限,因此只说了几个最简单的词语。对方显然也是个机灵人,虽然面色煞白,但果然听话地没有出声。
她将匕首微微按了一按,示意他跟着跨到树丛后面,双手举高,趴在一座假山前面不许动。接着把那昏迷的小太监也拖离了大路,剥下那身太监服色,套在了自己身上。那小太监的身材和她差不多,衣裳居然还有八分合适。
最后,她将那小太监踢了几脚,踢进了花丛里,这样一夜之间,没人会发现这里昏着一个人。
她用匕首顶住马可波罗的后颈,微微用力,确保他感受到了刀刃的锋利,才收回匕首,捡起掉在地上的宫灯,开口命令道:“去见大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可波罗战战兢兢地说:“是,是!”
作者有话要说: 基督教在元朝大多被称作也里可温教(主要是指景教这个分支)。然而由于马可波罗来自罗马天主教背景,并且照顾现代语言习惯,还是称作基督徒(反正文中这些人说的也不是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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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可大菠萝:OMG,我的酱油居然还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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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小剧场时间!咳咳,你们知道这个小剧场废了我多少脑细胞嘛?感谢花花、路灯、M记、楚水几位壕的霸王票N连击,另外'奉丫头的照片'、'师父的里衣'、'奉丫头的袜子'、'奉书的小蛮腰'几位,你们再换马甲我都认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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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世界第一大财团'M记'的首席CEO,'璨钰'在她999平米的大床上醒来。她看着墙上价值100000英镑的先锋画作'楚水',觉得应该换一个更贵的。她走出均价588888/平米的'月宝'豪华小区,买了一个1500元的高级煎饼'果子'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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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敲门声传来。晋江大神写手'Grace'关掉名为'南方赤火的十六岁小娇妻'的小说文档,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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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红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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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ce开门,给对方递上一个写满'小篆',编号为'311106'的信纸,汇报道:“'未晏斋'主人已经跟随目标来到大都,行动意图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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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人不屑一顾:“照片呢?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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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ce大惊:“什么照片……你、你不是收红包的!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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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间谍'athos1978'微笑道:“别装了,你每天都在更新的小说里暗藏情报,以为我们查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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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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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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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面色阴沉地凝视着一张'奉丫头的照片',那上面奉书和一个小男生肩并肩走着。男生正要把手往她的'小蛮腰'上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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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挥挥手,低沉着声音道:“你下去吧。该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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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衣柜的抽屉,一叠'里衣'中间摸出一条旧的长筒'丝袜',轻轻摩挲着。那是她当年忘记打包带走的。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小丫头第一次买了丝袜穿上,问他好不好看。他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转来转去的扭,随口说:“天那么冷,小心风湿关节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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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脸黑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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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声渐重,“用不了多久,这条丝袜,我会亲手给你穿回腿上。”
第203章 0142
·男子铁心无地着,故人血泪向天流·
这世上从来不会、也永远不会再有第二间同样的屋子。
墙壁上的彩色瓷砖上绘着精美的几何图案,显然出自最负盛名的阿拉伯工坊,是从巴格达的大清真寺里一片片卸下来的。墙上垂着宋徽宗皇帝的真迹花鸟画,紧挨着大幅波西米亚叙事挂毯。地面上则铺着花剌子模王宫里铺过的波斯地毯,边缘似乎还有着隐约的血迹。
靠墙的武器架上,摆着莫斯科大公用过的佩剑、大马士革巫师开过光的弯刀,罗马教皇送来示好的镶金手杖,还有成吉思汗射过大雕的铁胎硬弓。旁边的小几上则呈着各式珍奇珠宝古玩:南海的大珠、缅甸的血玉、匈牙利国王王冠上的巨大红宝石、还有威尼斯工匠制作的玻璃茶杯,里面盛着先知穆罕默德的一颗牙齿——那是在伊斯兰哈里发的王宫里发现的。
空气里熏着吐蕃进贡的名贵香料,每一两的价钱几乎和黄金一样贵。但屋子的主人显然并不介意香料的价格,熏得浓浓的,简直让人有些头昏脑涨。外间客厅摆着精致的桌椅家具,玛瑙盘子中盛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异国瓜果,来自各个被帝国征服的角落。
奉书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强烈的敬畏之情。她并不认得周围的每一样东西,但显然已经接收到了它们传递给自己的信息:这个寝殿外厅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所有来访的客人心悦诚服地拜倒在大汗的脚底。
马可波罗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指定的等候地点,局促不安地候立在一旁,手指不断在一尊官窑笔洗上摩挲着。
他的脸色差得难看。奉书不得不一次次小声提醒:“放轻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乖乖听话,我不会杀你。”
蒙古人的皇宫里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奉书在太子府时已经熟悉了必要的规矩,作为领路的小太监,此时自然应当进去通报客人的到来。但她只怕别的宫人认出自己眼生,犹豫了片刻,上前两步,离那门边的太监远远的,躬身行礼,含含混混地说:“基督徒传到了。”
半晌,水晶门帘里面传出来一个平平的声音:“进来。”
奉书鼓起勇气,跟在马可波罗身后,迈步便走。随即便被门口的内侍拦住了。
“没规矩的东西,里面自有人服侍,你进去干什么?外面等着!”
奉书心里一沉,却又暗道一声侥幸。听话地闪到了一旁,假装在整理手中的宫灯,脑海中飞快地盘算:“忽必烈就在里面,不知有多少人在保护他?我要是强闯,不知有几成胜算?”
但要是等在这里任人使唤,迟早有穿帮的可能。
外厅里有八个太监和十二个怯薛歹,侍立在各个角落。奉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屋内的格局,哪里可以藏身,哪里可以作为障碍,哪些人不好对付,哪些人不足为患。
目光又穿过门帘,看到里面模模糊糊的影子,推测出寝殿里面的侍从应该不多于十人。毕竟皇帝休息时,也不喜欢太多人窥探他的隐私。
奉书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基督徒,基督徒……你告诉我,今天,我是不是……做了一件错事……有人说什么幼子守灶,有人说什么立嫡立长,真是闹得人头疼。我不想偏爱任何一个孩子,可我知道,他们都在等着我的奖励。”
奉书头一次听到忽必烈的声音,全身烫得发紧,不知是紧张,还是愤恨。但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戾气,反而似乎有些无助和茫然。他开始考虑继承人的事情了?没有了真金,没有了胡麻殿下,甘麻剌和铁穆耳,其中一个,会成为下一任大汗和皇帝吗?
马可波罗低声道:“大汗何必自责?争斗和妒忌是人的天性,我上次给您讲过的,就连古代的圣贤阿布拉罕,他的两个儿子也没能逃脱自相残杀的命运。而大汗若是提前立储,正是避免两位皇孙日后被魔鬼召唤,陷入更深的泥潭。”
忽必烈“呵、呵”的笑了,笑声涩得犹如枯叶落地,“是吗……嘿,嘿……但事情明明可以不这样的……真金,真金……我的孩子,要是他还在……基督徒,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也被魔鬼蛊惑了……”
奉书听不太懂什么是“魔鬼”,什么是“阿布拉罕”,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老皇帝在想念太子,在后悔……我只要等基督徒把他开解得舒坦了,要睡了,那时候里面的人应该都在忙着熄灯、放帐,关窗、开门、送基督徒出来,注意力会最为分散,最适合下手。那时候我便假装迎上去,顺势闯进屋子……”
当下耐心等候。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烛光摇曳,听到马可波罗的声音越来越紧张,仿佛在寻找合适的措辞:“魔鬼无处不在……堕落的路西法以蛊惑凡人为乐,他可能就潜伏在君王的宫殿里,寻常的守卫挡不住他,因为他最擅长幻化潜伏……”
奉书听到这儿,浑身一个激灵,右眼皮使劲跳了跳。要不是明知他说的是什么“魔鬼路西法”,她还以为是在说自己呢。
“……作为人间最强大的君王,大汗多半已经招致了他的忌恨。也许他就在寝殿的大门外,裹足不前,因为房间里有我的十字架,有上帝的光辉……”
奉书越听越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