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第45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外头都传言皇帝生出了南巡的念头,但对于这念头是怎么来的,却是众说纷纭。尽管小官小吏们有不少认为十有**是刘瑾或是徐勋挑唆的,但只要是稍微有些常识的,就知道这种说法极其荒谬。刘瑾和徐勋正在彼此较劲的时候,这皇帝一旦不在京城,两人要么全留下,要么一块跟着,否则一在外一留京,天知道闹出什么事情来。严嵩也正是秉持着这样的猜测,方才来婉转提醒徐勋主少国疑,谁知道徐勋竟是直截了当丢出了这样一个惊人的事实。
尽管钱宁是徐勋一手提拔起来的,但如今人管着内厂和东厂。那两摊子分明是刘瑾捏在手中的。那根墙头草究竟向着谁,恐怕还未必可知!
因而,严嵩在迟疑片刻后,忍不住探问道:“侯爷是说,这是刘公公……”
“和刘公公关,只是钱宁自作主张提了一句。当然,既然对了皇上脾胃,眼下我也好刘公公也好,再去归罪于他也是于事补。另外。我对你这个江西人也不妨明言,皇上就是因为此前杨慎的那道奏折,以及右副都御史林待用的弹章,和钱宁从江西走了一趟回来的禀报大相径庭,这才有些恼火。所以,这就是钱宁挑唆皇上去南巡一趟的由头。但归根结底,皇上对于一直在京城一地早就颇有微词,这南巡其实是多年夙愿。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而且一直都是听人呈报。皇上更乐意的当然是亲眼看看河山子民,这也可厚非。”
“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皇上乃一国之君,这一人便关乎天下,若有闪失谁敢担保?”严嵩毫不客气地反驳了徐勋一句,随即便斩钉截铁地说道,“至于前前后后那些弹劾宁王的弹章,这一点我可以说一句公道话。毕竟在进京赶考之前,我一直都在江西长大,对于宁藩的诸多罪状也都听说过。先头那位宁王暂且不提,如今这位以庶子继王爵,确实一向都不甚安分,和江西都司的武官颇有往来,贪横杀人的事也着实有。当初复护卫原本就是不该。如今既然屡有弹劾,直接撤了护卫派人申斥就行了,何必把小事变成大事?”
“直接撤了宁王护卫,刘公公会觉得扫了脸面。”
徐勋直言不讳地揭开了这一条,果然就只见严嵩立时沉默了下来。紧跟着,他便开口说道:“刘公公此前因焦芳之议,曾经想到过要削减江西的解额,而且还一度生出过让江西人不得任京官的主意,这些都是极其荒谬的主意。现如今就因为他抹不下脸面,而且皇上被勾起了兴头,所以这事情不是那么轻易能压下去的。惟中且回去吧,你就是不来说,我也自然会劝谏皇上收回成命,但若是不成……”
“若是不成,我辈自当伏阙请命!”
严嵩霍然站起身来,深深行过礼后,竟是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看着其远去的背影,徐勋想起徐祯卿曾经提过严嵩在翰林庶吉士这几年中交了不少友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清名卓著之辈,而其人生活也素来清贫节俭,他顿时轻轻吁了一口气。
钱宁在他面前就曾经试探着提过请朱厚照南巡,所以他并不意外其在朱厚照面前会扔出如此提议来。然而,对于朱厚照此次能不能走得成,他却有些计较——小皇帝如今即位才两年多,去年才刚赶走了刘健谢迁,而如马文升等等老臣也才刚致仕一两年,哪怕朝堂上那些极端清流分子已经不多,却并不代表没有。如严嵩这样的都说要去伏阙,更何况其他人?
十年八载之后说南巡还差不多,想那历史上两位最喜欢往江南跑的清朝祖孙两位皇帝,可不是即位之初就来这一套的!就是另一个时空的正德,可不也是再年长些方才满天下转悠的吗?
朱厚照不过是被钱宁一言勾起了心中早已有过的夙愿和梦想,这才在文华殿上最后试探了一句,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成为了京城上下人尽皆知的秘密。当天晚上群臣的奏折还没来得及送上来,他便被得知消息的太皇太后王氏和张太后先后叫到清宁宫和仁寿宫,训斥教导加在一块足足都有超过一个时辰,而当他垂头丧气回到坤宁门的时候,却被刘瑾堵了个正着。
老太监同样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稀里哗啦,摆事实讲道理,从白龙鱼服为鱼虾所戏,再到畿南的盗匪江南的响马,一直说到如今这些年根本就不曾出现过的倭寇,再跟着是水匪河患刺客以及心怀叵测之徒,总而言之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外出有风险,决策需谨慎。而朱厚照被他越说脸sè越黑,到最后竟是撂下这个最信任的老伴当,直接拂袖而去进了坤宁宫。
尽管遭了冷脸,但刘瑾看着小皇帝远去的背影,犹豫片刻后,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了少有的坚持。天子出行危险太大,若有个万一他承受不起那后果,而他若是跟着,兴许被人抄了后路,若是不跟着,兴许被人的耳旁风枕边风直接给黑了,这种风险他决计冒不起!
钱宁,敢出这种馊主意,咱家和你没完!
朱厚照在两宫皇太后那儿吃了一番不敢回嘴的教训,在刘瑾面前受了一番痛哭流涕的教训,在坤宁宫皇后面前遭了一回温柔的沉默,次rì在文华殿便朝议政的时候,他收到的是集体的抗争,而雪片似的劝谏奏折在刘瑾少见的一份不扣留的措置下,堆满了他的案头……就连始作俑者钱宁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在江西也好,在回程路上也罢,千思量万琢磨后的建议,竟然会遭来千夫所指,连刘瑾都如此反对。
然而,当这一rì在西苑演武场上,朱厚照懊恼而恶狠狠地说人人都不能理解朕的时候,钱宁仍是生出了一种赌注成功的欣喜。哪怕他因此和所有人闹翻了,但说不定在小皇帝心目中,他便成为了唯一那个可信赖的人。只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挑唆朱厚照大胆和别人对着干,那边厢瑞生就嚷嚷了一声:“皇上,平北侯来了!”
朱厚照看着御赐西苑跑马,这会儿正纵马疾驰过来的徐勋,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最后的期望来。因而,眼看着徐勋在面前十几步远处一个纵身跳下马背,丢下缰绳就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还不等其行礼,他就突然冷冷地说道:“徐勋,你也是来劝朕收回成命的么?”
“我有几句体己话想对皇上说。”
眼看钱宁在小皇帝的目光示意下不情不愿地退下,眼看瑞生亦是行礼退得远远的,最后这演武场中百步之内都再也没有别人,不虞自己的话被人听见,徐勋方才看着朱厚照,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皇上,宁藩有反意。”
见小皇帝那张脸一瞬间僵在了那儿,徐勋方才说出了第二句话:“所以,皇上若真心要南巡,臣请和刘公公一道巡视江南,以为前站。”
第六百零八章 小皇帝动心,刘瑾急跳脚
朱厚照想过徐勋的两种反应。一种自然是徐勋和自己多年的情分对自己的想法了若指掌再加从前就说过要陪他走尽大明朝的大好河山此次不但会赞同自己的想法而且还一定会和自己同去;另一种便是徐勋如今也和那些老大人一样瞻前顾后婆婆妈妈成天就念叨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竭力劝阻他不要出京打消他的南巡之意。
然而此时此刻徐勋这先后两句话着实让他有些懵了。陷入呆滞之中的朱厚照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皱眉说道:“徐勋朕知道你从不信口开河但告亲藩有反意这种事若是你没有切实的证据传言出去是个什么结果你应该很清楚!”
“臣正因为很清楚这才拿出来说。”徐勋看了一眼远远散在周围的人这才开口说道“其一在杨慎告了宁王一状紧跟着钱宁去江西期间皇应该听过侧近说宁王仁善友爱的好话吧?皇不用回答微臣若是有臣只想问一声宁王远在江西又是不奉诏不得离封地半步的亲藩为何能让宫中内侍都称颂若是不用钱买通可有这样的道理?”
见朱厚照果然被自己说得有些心动早从瑞生处获知了准确情报的徐勋知道这头炮是奏效了因而便家中了语气说道:“其二则是宁王复护卫之事。身为亲藩地方官员必得尊礼乡野士绅更是不敢忤逆有仪卫司足矣谋求恢复已经撤消了几十年的护卫却又是为何?而在复护卫的同时又和江西都司的官员交往甚密丝毫不理会朝廷关于亲藩不得结交官员的禁令难道不是居心叵测?”
这第二条说完朱厚照的脸sè一时之间变得比严峻。小皇帝只是嫌麻烦不喜欢事必躬亲只要人大事隐瞒。他并不介意让大臣们去处置那些rì常的琐碎政务但这并不代表他便完全没有某些敏锐xìng。此时此刻朱厚照竟是主动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徐勋在朱厚照那明显聚jīng会神的目光注视下微微一顿。这才一一句地说道“王府取岁禄加倍强夺官田民产这是之前历代先帝在位期间各藩常有的并不足为奇。但是杀逐幽禁辜百姓这一点就有些蹊跷了。若只是欺男霸女也就罢了。但宁藩杀的关的人当中不乏书人而且臣让锦衣卫去查过前前后后失踪的人已经有一二十地方官府虽则立案却没法审案结案如今这都是一桩桩的悬案。而且更要紧的是……据查宁王府有蓄养亡命的情形。”
这最后一条就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朱厚照悚然动容。他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斩钉截铁地问道:“此事你可看准了?”
“皇恕罪这件事是臣越权。”口中说恕罪但徐勋的脸没有半点诚惶诚恐的表情。而是正sè说道“臣南京锦衣卫指挥使陈禄命密探去江西访查。这两年江西盗匪响马盗比畿南更加猖獗而且所劫行商等等往往是杀人越货所不用其极地方官府不能制。而这么一些人据查和宁藩有些关系甚至有些迹象表示……畿南这边有一两支响马盗也和江西那边有些藕断丝连。”
尽管傅容已老已退郑强虽则是顶了司礼监太监和第一南京守备太监的名义但身体却比傅容更加不好。于是此前终于熬到了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的陈禄自然就显得势单力孤了起来徐勋稍一点拨陈禄又怎会不奔前走后甘为驱策?而这事儿是去年刘瑾为宁王谋复护卫之后他就已经交代下去的用时一年的明察暗访在他书房中来自南京的案卷何止一尺厚?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朱厚照顿时露出了恼怒交织着不满的表情。他忍不住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突然看着徐勋说道:“此事既然已经查得如此透彻你为何还要亲自去而且还得拉着刘瑾?”
“皇复护卫的事情毕竟是刘公公力主支持的。要是就这么彻查宁王刘公公脸光不说而且必然会认为是臣捣鬼有意让他好看。皇想来也知道如今刘公公和臣不比从前了有些不大和睦。”
徐勋直截了当地挑明了自己和刘瑾的关系见朱厚照果然并不意外却只是皱了皱眉面露怅然他方才继续说道:“手心手背都是肉臣知道这话点穿了心里最难受的是皇所以原本就打算和和稀泥算了可南京那边送来了这样的消息臣着实不能就这么按下去。臣去江西要是查出点什么刘公公必定以为臣是在构陷既如此还不如拉着他同去。他对皇素来忠心耿耿但使发现宁藩逆谋绝不会再加以姑息那时候就万事好说了。”
这一番摆事实讲道理又给不在场的刘瑾套了深明大义的高帽子徐勋方才徐徐说道:“另外之前刘公公必定也谏劝过皇不要南巡的吧?恕臣说一句让皇不高兴的实言劝谏皇不要离京的那些忠言虽说逆耳但包括刘公公在内他们担心的全都是皇的安危皇明鉴不要因此怪罪了他们。 )”
这便是替所有劝阻皇帝的人齐齐开脱了一把。要是刚刚一挑头就直接拿出来朱厚照哪里听得进去但徐勋通过之前那一条条的罗列事实成功让朱厚照转移了注意力这会儿虽眉头紧蹙竟是不曾出言讥嘲。良久小皇帝才轻轻摇了摇头。
“这话到此为止你让朕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是兹事体大还皇斟酌。只是臣皇莫要走漏风声须知陈禄亦是谨慎地派出数路人马去查探彼此互不统属并不知道真实目的。如今满打满算除却皇和臣等二人之外京城朝野再人知道此事。”
“嗯朕知道了。”
在外头遥遥等待着的钱宁眼见徐勋行过礼后大步往这边走来连忙把焦虑的表情换成了满脸的关切。然而。他迎前小心翼翼探问了两句却见徐勋脸sè疲惫探不出什么他也就一时打消了套这位平北侯话的主意。目送人离开之后就三步并两步赶到了朱厚照身前继而试探着问道:“皇平北侯刚刚可是亦反对您南巡?”
“别说了朕眼下累得很先回宫了!”
自打大婚之后朱厚照在西苑豹房住的rì子越来越少这回钱宁知道必然又是回坤宁宫。他殷勤地把朱厚照送到了西华门口。眼见得小皇帝带着瑞生和几个随从太监心事重重地顺着天街往深处走去他的满脸笑意倏忽间就变成了满脸的寒霜。
听说昨rì刘瑾劝谏亦是碰了满鼻子灰为何徐勋这一来小皇帝的反应大不相同?
徐勋在西苑演武场见过朱厚照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亦或者说在如今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朱厚照生怕他真的一个不好就一意孤行去南巡的情况下这一次见面几乎是在最快的时间里传到了朝堂的大佬们和宫中的大珰们耳中。尽管这君臣二人在谈话之际屏退了所有外人。但事后的反应却是有数人看见了。因而不但是钱宁断定徐勋必然劝谏朱厚照不要南巡其他人也一sè都是这么认为。包括刘瑾在内。
尽管刘瑾也对自己碰了满鼻子灰而徐勋受到的待遇却比自己好有些难堪但只要能达成朱厚照打消此意的结果他也勉强可以接受。只是这一晚回了私宅他又招了张彩前来陪喝一盅的时候少不得抱怨了两句但很快也就暂且丢开了。然而次rì华殿议事之后朱厚照却把他叫到了西苑太素殿。他坐着凳杌到了地头才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得刻骨铭心的身影。
正是徐勋!
“刘瑾朕昨rì梦见太祖皇帝责备朕不孝顺长这么大就不曾去谒过孝陵。”朱厚照很是从容地抛出了这么一个最大的借口见刘瑾脸sè极其紧张他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朕知道南巡的事下下都有些非议所以朕也不打算和武百官拧着。但这件事情朕不想